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二章 女巫,你不应让她活着(第14/22页)

我之所以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并非因为看见吉莉丝揭露的秘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吉莉丝旋转的时候,洁白的手臂伸向空中,我看见她身上有我衣服被撕开时,她在我身上看见的东西。一只手臂上有个记号,跟我身上的一样。在这里,在这个时代,那是魔法的记号、邪术的记号:小小丑丑的天花疫苗疤痕。

雨滴落向水面,轻抚我肿胀的脸庞,还有我因被绳子系缚而充满烧灼感的手腕。我从溪中舀起一些水,慢慢啜饮,满怀感激,冰凉的液体流入喉咙。

詹米消失了几分钟。他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把深绿色的扁叶,嘴里嚼着东西。他吐出一坨软烂的绿色物体到手掌上,塞了另一卷叶片到嘴里,转过我的身体。他轻轻把嚼烂的叶片抹在我背上,刺痛感大大缓和下来。

“那是什么?”我努力镇定地问。我还在发抖抽泣,不过无助的眼泪已经开始收干。

“水田芥。”他嘴里嚼着叶片,因此声音有点闷闷的。他吐出叶片,敷在我背上。“不是只有你懂得一点草药,外乡人。”现在他说话的声音稍微清楚了。

“什……什么味道?”我吞回啜泣声,问道。

“蛮恶心的。”他简单回答。敷完药后,他将格纹披肩轻轻盖回我肩头。

“这不会……”他开口说话,但迟疑了一下,“我是说,伤口不深。我……我认为你不会……留下疤痕。”他语气暴躁,但动作非常轻柔,让我再度掉下泪来。

“对不起。”我含糊地说,拿披肩一角擦鼻子,“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哭。”

他耸耸肩。“我想以前不曾有人这样故意伤害你,外乡人。很可能这件事对你造成的惊吓,跟疼痛一样大。”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拿起披肩的一角。

“我被这样伤害之后,跟你的反应也是一样的,姑娘。”他就事论事地说,“后来还一直吐,并在旁人清洗伤口的时候不停大叫,然后身体开始颤抖。”他用披肩仔细擦了我的脸,接着一手伸向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面对他。

他又轻声说:“我停止颤抖之后,外乡人,我感谢上帝让我感到疼痛,因为那表示我还活着。”他放开手,对我点头:“姑娘,等你想到那里的时候,再告诉我,到时候我想告诉你一两件事。”

他起身走到溪边,在冰冷的溪水里清洗被鲜血浸染的手帕。

“你怎么会回来?”当他从溪边回来,我问他。我成功止住哭泣,但身子还是不住抖动,且紧紧缩进格纹披肩里。

“亚历克·麦克马洪。”他微笑着说,“我交代他,我不在时要看着你。村民把你和邓肯夫人带走之后,他彻夜赶路,隔天就找到我。然后我着魔一样狂奔回来。天啊,那真是一匹好马。”他赞许地望向山坡上的多纳斯。多纳斯拴在溪岸顶端的树下,湿润的毛发闪烁着铜色光芒。

“我得把它从那儿牵走。”他沉吟道,“我想不会有人跟来,不过现在离克兰斯穆尔还不够远。你现在能走吗?”

我有点艰难地跟着他爬上陡坡,小石子从我脚下滚落,欧洲蕨和荆棘阻碍着我的行动。紧挨着坡顶,有一小片年轻的赤杨木林,低处的树枝彼此交缠,在欧洲蕨上方形成一道绿色屋顶。詹米向上推开树枝,好让我爬进狭小的空间,接着他小心地将入口处被压扁的欧洲蕨整理回原样。他往后一站,严格检视这个藏身处,满意地点头。

“好,很好。没人会找到你的。”他转身离开,然后又转身回来,“可以的话,试着睡一下,如果我没立刻回来,不要担心。我要在路上猎些野味,我们没带食物出门,我也不想在别人的农场停留,以免引人注意。把格纹布拉起来盖住头,每个动作都要确定以格纹布遮住,白色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