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理士城堡 第八章 夜里的演出(第5/8页)
“而巨龙岩当地的尤恩·麦克唐纳在他妻子产下长子的夜里,正好在一片漆黑中外出照顾牲口。一阵夜风和他错身而过,他在风吹的声息里竟听见妻子的哀叹。她的叹息声一如产子前的叹息,尤恩听到她在风里,便转过身以圣父、圣子与圣灵的名,将刀子抛进风中,他的妻子随即安然落在他脚边的地上。”
众人异口同声的“啊”就落在故事结尾的句点上。格伦紧接着又讲了关于精灵族的聪明才智和工于心计的故事,以及他们和人类世界互动的大小事。这些故事有些以盖尔语诉说,有些则以英语道出,选用何种语言显然是看哪种语言最适合故事中字词的声韵,因为每个故事的声韵都是如此优美,甚至超越内容本身。詹米果真信守诺言,在我耳边将盖尔语小声译为英语。他翻译起来毫不费力,速度极快,我想这些故事他先前必已听过多次。
我在这些故事中特别注意到一则男子夜里出外到精灵山的故事。他听到山上的岩石传来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声,于是再靠近一点细听,结果听到了这些话语:
我是巴尔奈领主的妻子,
精灵族又把我劫来这里。
男子听到后随即赶到巴尔奈家里,发现屋主不在,而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消失了,便急忙找来牧师,带着牧师赶到精灵山。牧师对着山上的岩石祝祷,洒上圣水。突然间,夜幕变得更加浓黑,一阵如雷巨响传来,接着月亮在云后出现,月光映照出草地上一个精疲力竭的女子身影。她是巴尔奈的妻子,怀里还抱着孩子。这女子疲惫不堪,好像历经了长途旅程,却又说不出曾到过哪里,更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此地。
厅内其他人也有故事要说,格伦便坐在凳子上啜着酒休息。大伙儿在炉火旁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故事,厅内气氛变得恍惚迷离。
有些故事我几乎没有听入耳中。我已经恍惚了,不过不是因为故事内容,而是因为我自己。天旋地转的思绪在酒、音乐和精灵故事的催化下,层层交叠。
“两百年前,那时……”我脑海里响起韦克菲尔德牧师的声音。
在苏格兰高地的传说故事里,时间总是以两百年前开始,就跟你听过的“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还有被困在精灵山岩石块里的女人,她们经历一段时间的长途旅行,精疲力竭地抵达,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如何来到这里。
我觉得手上寒毛冷得直竖,不安地抚了几下。两百年——从一九四五年到一七四三年,对,接近两百年了。还有女人穿越石阵……我突然想到,一定都是女人吗?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别的念头:她们能回去,用圣水、咒语或刀子,她们能回去。所以,也许,也许我真的回得去。我一定得回到纳敦巨岩石阵那儿。我感到一股让我稍微晕眩的兴奋感蹿升而起,我伸手去取酒杯,想喝点酒,好让自己平静。
“小心!”我的手指摸找着,碰到了我漫不经心地搁在一旁板凳上的水晶杯,而杯中酒液近乎全满。詹米长长的手臂伸了过来,越过我的大腿,在千钧一发之际保住酒杯,避免了一场惨剧。他拿起杯子,优雅地以两根偌大的手指夹住杯颈,轻轻在鼻下前后晃着。他把杯子递给我,眉毛高高挑起。
“莱茵河来的。”我解释道。
“哈,这我知道。”他还是一脸促狭表情,“科拉姆的酒,对吧?”
“哎呀,没错。要不要尝点?很好喝。”我递过杯子,手还有点颤抖。詹米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喝了一小口。
“啊,这酒好喝。”他递回酒杯,“不过酒劲也是双倍强劲。科拉姆因为腿疼的关系,晚上都会喝。”他紧紧看着我问:“你喝了多少?”
“两杯,噢,不,三杯。”我有点逞威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