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因弗内斯,1945 第三章 林中男子(第13/14页)
“你这娘们儿,你丈夫应该好好鞭打你才对。圣保罗说,‘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顺服……’”树下的黑影严厉地说着。
“管好你自己的该死的闲事,圣保罗也是!”我咆哮大叫,汗水沿着耳后滴落。我挥袖擦过额头,“把他翻向左边。”接着对我的病患警告:“要是我在系绷带时你敢动一下,我就勒死你。”
“噢,好的。”他温顺地回答。
我把最后一条绷带拉得太用力了,整个包扎全散了开来。
“天杀的全都给我去死!”我沮丧地捶地怒吼。大伙儿再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待我在黑暗中摸索散开的绷带时,众人又开始批评我说话用字不像女人了。
“杜格尔,也许我们该把她送去圣安妮修道院。”一个蹲在路边的人这么提议,“詹米以前满口脏话,连水手听了都脸红。但自从我们离开海岸之后,我再没听过他出口咒骂。四个月的修道院生活一定有些效果。小子,你现在不会再指着神明咒骂了吧?”
“如果你被惩罚在二月天的半夜只穿一件上衣躺在教堂冰冷石铺地板上三小时,当作忏悔,你一定也不会再开口。”我的病人说。
詹米接着又说:“这忏悔其实只有两小时,不过我得再花一个小时才能从地板上爬起来。我以为我的……呃,我以为我冻得都垂了,结果它可硬了。”大伙儿全笑了。
他显然觉得好多了。我虽然微笑着,但还是决绝地说:“你安静,不然我要让你痛不欲生。”詹米小心翼翼地摸着包扎处,我拍掉他的手。
“噢,这是威胁吗?我还要和你一起共享美酒呢!”他厚颜无耻地调笑着。
酒瓶在众人中传了一圈,杜格尔跪坐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倾着瓶身好让病人喝到酒。纯威士忌辛辣、烧灼的气味飘散开来,我伸手拦住了酒瓶。
“别再喝烈酒了。他需要的是茶,不然最少也该是水,而绝不是酒。”
杜格尔从我手中取过酒瓶,全然不顾我所言,朝我病人的口中倒入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呛咳起来。等病人喘过气来之后,杜格尔又递上瓶子。
“住手!你想让他醉得站不起来吗?”我再次出手想夺下瓶子。
我被人粗鲁地用手肘顶到一旁。
“真是个爱生气的泼妇,对吧?”我的病人说着,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逗乐了。
“少管闲事,娘们儿。今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他需要这东西,这样他才会有力气。”杜格尔命令道。
绷带刚系好他就想站起来了。我把他推躺回去,一只膝盖压在他胸上不让他乱动。“你不能走!”我抓住杜格尔格纹裙的褶边,粗鲁地扯着,口气凶暴地要他跪坐回我旁边。
“你看看这个。”我竭尽所能以护士的语气发令,同时把詹米那团被血浸透的破烂上衣重重搁在杜格尔手上。他嫌恶地惊呼一声,丢下衣服。
我执起杜格尔的手搁在伤者肩头:“看看这里,他斜方肌这里被某种刀直直刺入了。”
“是刺刀。”我的病人插进这句话。
“刺刀!你怎么不早说?”我大叫。
他耸耸肩,随即痛得稍微呻吟了一下,才又接着说:“我感到刀子刺进来,可是不知道有多严重。当时没那么痛。”
“那现在痛吗?”
“痛。”他简短地回答。
“很好。”我彻底被激怒了,“你活该,也许这刚好教你别到乡下乱跑、绑架年轻妇女,还有杀……杀人,还有……”我发现自己竟然荒谬地快掉下泪,于是住了口,努力把持住。
杜格尔对我们的对话变得不耐烦起来:“男子汉,你两脚可以跨在马侧吗?”
“他哪里也不能去!他应该到医院,他绝对不能……”我气急败坏地抗议。
一如往常,我的抗议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