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因弗内斯,1945 第二章 巨石矗立(第8/13页)

我们从他口中听说了玛丽·格兰特的故事:她是厄克特城堡领主的女儿,而她的情郎唐纳德·唐是个诗人,波云亭家族的麦克唐纳之子。由于男方父亲有顺手把牛羊牵走的习惯(导游说,这是个古老且高尚的苏格兰职业),女孩的父亲于是禁止小两口见面。不过他们还是私下碰面。做父亲的听到风声,便设下陷阱诱引唐纳德前来赴约,唐纳德于是被城堡领主活擒。这年轻人被判死刑,他请求让自己像个男子汉一样被斩首,而不是像罪犯一样被绞刑处死。领主答应了他的要求,当年轻人被带往行刑台时,他不停重复着:“恶魔会把领主拖走,唐纳德·唐不该被吊死。”他的确没被吊死,根据传说,他被剁下的头从行刑台上滚了下来,口中还说着:“玛丽,拾起我的头啊。”

我抖了一下,弗兰克伸手抱住我。导游平静地说:“还有一些残存的诗作流传下来,就是唐纳德·唐写的诗。”诗是这样说的——

明日我那无首身将处山巅,

你对我那哀凄的少女,

那眼神温柔而美丽的玛丽,

可有怜悯之心?

我握着弗兰克的手,轻轻捏着。

一则又一则关于背叛、谋杀、暴力的故事在这地方重复上演,这湖好像也赢得了它阴森不吉祥的名声。

“那水怪呢?”我望向湖面下方幽暗的深处,这儿看起来完全像适合水怪的好地方。

导游耸耸肩,朝湖里吐了口口水。

“这个嘛,这湖很诡异没错。一些故事煞有介事地说,这湖底深处的确曾住着古老、邪恶的东西,居民会用某些东西向他献祭,例如牛。有时候甚至把小婴儿放进柳条编成的篮子,丢进湖里。”他又吐了口口水,“有些人说这是个无底湖,在湖中心有个洞,这个洞比苏格兰高地任何东西都要深。另一方面呢……”导游眯起的眼睛更眯了一些,“几年前,有个从兰开夏来的家庭,急急忙忙地跑进位于因弗莫里斯顿的警察局,尖叫着说他们看到水怪从湖里跑上岸,躲在蕨草堆里。他们说这生物的样子很骇人,身上披着猩红毛发,长着吓人的角,嘴里还嚼咬着什么,血都从嘴里滴出来。”我吓得差点尖声大叫,但被导游伸手制止了。

“他们派去的警察回来了,说报案人形容怪物口里滴着血的确是非常精确的描述。”导游顿了一下,做足效果,“不过,是用来形容一头可爱的苏格兰牛的。这头牛正在蕨草堆里嚼着自己的反刍物!”

我们搭船航行过半个尼斯湖之后,才上岸享用迟来的午餐。用过餐后,我们直接搭车,沿着峡谷返家。沿途除了一只红狐狸之外,什么阴森的东西都没见到。这只红狐在我们转弯时抬着头、亮着眼看我们,嘴里咬着一只垂软的小动物。它跳到路旁,身手矫捷得犹如一道影子爬上了边坡。

当我们终于踏着蹒跚的步伐,爬上贝尔德太太门前的小径时,已是夜深时分。弗兰克在门阶前摸找着钥匙,我们依然搂着,笑谈今天的经历。

一直到更衣准备就寝前,我才想起要把那座在纳敦巨岩的缩小版的巨石阵告诉弗兰克。他一听,脸上的倦容就消失无踪了。

“真的吗?你知道在哪里?克莱尔,这实在太美妙了!”弗兰克笑了开来,而且开始念念有词地在行李箱里翻找。

“你在找什么?”

“闹钟。”他边回答边从行李中拿了出来。

“要做什么?”我惊讶地问。

“我想准时去看她们。”

“谁啊?”

“众女巫。”

“女巫?谁告诉你有女巫啊?”

“牧师。”弗兰克答道,显然对这个玩笑乐在其中,“他的管家太太就是其中之一。”

我想起高贵威严的格雷厄姆太太,嗤之以鼻地笑着说:“你别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