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因弗内斯,1945 第二章 巨石矗立(第12/13页)
他低声说:“说真的,克莱尔。你真是我见过最最最实际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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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腿上摊着一本大书,坐在客厅的椅子里,弗兰克出现在我背后。
他问:“你在做什么?”双手温柔地搁在我肩上。
我把手指插在纸页间,好记住自己读到的地方:“在查那天看到的植物,就是我在巨石圈看到的那株。你看……”我快速地翻着书,“那植物可能是桔梗科或龙胆科,也有可能是花葱科。我想,紫草科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勿忘我那一类,不过,也可能是白头翁草类植物的变种。”我指了指书上一张白头翁的全彩插图,“我想,那绝对不会是龙胆科的植物,因为它的花瓣没那么圆。不过……”
“既然这样,何不再回去采集呢?克鲁克先生也许会把他的老爷车借给你,或者……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向贝尔德太太借车,这比较安全。从路边到山脚下只走一小段路而已。”他建议。
“接着,还要直直往上爬上大概一千码吧。倒是你,怎么会对那株植物感兴趣了?”我说,并转过身子抬头看着弗兰克。客厅的灯光以纤细的金边勾勒出他的头形,好像中世纪的圣人雕像。
“我在乎的不是植物,不过要是你真上去那儿的话,希望你在石柱圈外缘快速瞄一眼。”
“好吧。要看什么呢?”我体贴地问道。
弗兰克说:“看看有没有火的痕迹。在我读的所有关于五朔节的资料中,总会提到仪式中的火,但我们今早看到的那群女人却完全没有用到火。我猜想,会不会她们前一晚就先起火,隔天再回来跳舞。虽然从历史惯例来看,牧牛人才应该是点火的人。”他又补上一句:“石圈内没有燃烧过的迹象,不过我们还没检查圈外就离开了。”
我打了个哈欠,又说了一次:“好吧。”连续两天早起,现在可要付出代价了。我合上书,站了起来:“只要我明天不必在九点之前起床就可以。”
事实上,我到达石柱圈时已将近十一点了。当时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我没想到要带雨衣,因此全身湿透了。我草草检查了石柱圈外,那里要是真有火烧过的话,某人一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焚的痕迹给除掉。
我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那株植物,就在我记得的所在,靠近最高的那根石柱的底端。我剪下几束须藤,暂时收在手帕里,打算回到贝尔德太太的小车里再妥帖处理,因为我把沉重的压制器留在了车上。
最高的这根石柱是裂开的,一条垂直的裂口将石柱切分成两块硕大的巨石。奇怪的是,这两大块巨石曾以某种方式被拉开。虽然你看得到两个石块的切面是相符的,中间却被二三英尺的间缝隔开。
此时,就在触手可及的某处,传来嗡嗡的低鸣声。我原以为这岩缝上端可能结有蜂窝,于是便把手搁在巨石上,想躲进缝里。
巨石开始尖叫起来。
我竭尽所能地赶紧缩回身子,慌忙之中还被草皮绊倒,狠狠地跌坐在地。我瞪着巨石,冷汗直流。
我没听过任何生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声音无法形容,我只能说如果你预期石头会开口尖叫的话,那就是这种声音。实在太骇人了。
其他巨石也开始咆哮起来。这时传来战场的嘈杂声响,还有力竭战马和濒死之人的哀号。
我猛力地摇摇头,想甩掉这声音,但嘈杂声响依然持续着。我踉跄地走着,摇摇晃晃朝石柱圈边缘走去。声音从四面八方围绕着我,让我头晕目眩,牙齿发疼,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这时我已不知是自己走向主石间的裂缝,还是盲目地、偶然地飘过这魔音迷雾。
曾经有一回我在行驶中的夜车中睡着了,被车子的噪音和律动催眠,陷入一种安详的失重幻境。司机在过桥时开得太快以致车子失控,飘浮的梦境倏地变成车灯的炫目光照和高速坠落的恶心感。这样的急剧转变,很接近我现在的感受,不过这在一瞬间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