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第13/14页)

“门打开,我妈妈走进来。她从公交车站走到家,全身被雨水淋透了,身上散发出混杂着烟草和过期香水的气味。她像打仗般脱去外套,重重地倒进手扶倚,从包里掏出香烟,叹了口气。外祖母嘴巴紧闭,起身泡茶。她离开后,妈妈无视我,将头向后靠,对着天花板吐烟圈。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可谓苦大仇深。我那时还不会用这样的形容词,但是已经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与她保持距离。”

“外祖母端来茶杯,把杯子递给妈妈。她喝了一口,因为茶太烫做了个鬼脸,然后把杯子放在椅子宽宽的扶手上。但她挪动胳膊时碰倒茶杯,茶水撒到她的膝盖上。她跳起来,大概被烫得很痛,所以动作很可笑,将便士踢得满屋都是。”

“然后我笑了。”

“我不是在嘲笑她。天知道,我那时候就已经非常明白,痛苦绝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我的笑声是焦虑和惊讶的释放,听上去很紧张。但是妈妈并不理解自己痛苦和震惊之外的东西。她抓住我的头发,对我猛抽嘴巴子,下手太重,我的耳朵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我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动,但是听不见一个字。我的头皮因痛苦而颤抖,脸疼痛得就像有一大把蓖麻籽在抽它。”

“然后外祖母把妈妈推回到椅子上,她坐下去后松开我的头发。然后外祖母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墙边,然后重重地把我扔进碗柜,力量之大,让我从墙上反弹回来。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知道,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了一次,因为我有许多在橱柜里滞留的不同记忆片段。总的来说,我缺少对完整事件的记忆。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员为我提供帮助,填补空白。他们以为那是什么好事,以为让我想起刚才那样可爱的回忆,是对我的一种优待。”

“他们比我还要疯狂,”他叹气,“而现在她回来了,她离开我的生活这么长时间,我都可以自嘲自己已经摆脱了她,就像摆脱一场失败的恋爱。但我什么也没有摆脱,”他转身向前,将抽屉关上。“感谢你倾听,我欠你一个人情。”

托尼眨了眨含着泪水的眼睛,操纵着轮椅,驶向电话。他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觉得轻松了许多。他拨打护工的电话。“喂,”他说,“我结束了。”

撒旦的妈妈,大家这样称呼尤瑟夫的终极成品。使用这样亲昵的称呼,是因为到它们极度不稳定。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小心,希望能将非凡的计划变成现实。他打算把东西装进背包,上下火车,然后进地铁列车。他做法如果是对的,东西就是安全的,直到他不想让它安全。

他又阅读一次说明。他已经记住了,但还是用大字体将说明打印出来。他将说明贴在临时实验室的桌子上,穿上保护装备,然后从冰箱里将化学试剂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的三个容器里。有从木材漂白剂供应商那里买到的百分之八十一的过氧化氢,从专业油画公司那里买到的纯丙酮,和从机动车供应店购买的、用来做电池的硫磺酸。他用上了大口杯、量杯、温度计、搅拌棒和眼药水滴管——全都是玻璃做的——旁边还有一个可以封口的克纳儿大口杯。他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他在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熟练地做过什么事情,他还觉得自己很像学校化学实验室里穿着短裤的疯狂科学家。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脱掉手套和耳朵保护套,感觉需要点东西来放松紧张的神经。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iPod,将小耳塞塞到耳朵里,然后将个人最爱曲目设置成随机播放。加尔文·辛格低沉的声音即刻响彻在他的大脑中。伊姆兰会嘲笑他选择的音乐,但是他不在乎。尤瑟夫再次戴上耳朵保护套和手套,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