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4/6页)
格特弗利德的祖母被烧死是在更严酷和寒冷的天气里。据指控,她给人治疗严重头痛是靠用手指揉捏患者的头和脖子——这是她自己说的——但这种治疗实际上是依靠魔鬼的帮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们要继续审查她,但她阻止了他们,直接就供认不讳她的力量来自魔鬼。于是他们判处第二天一早对她执行火刑,地点在我们的集市广场上。负责准备火的官吏最先到达那里,去准备火。她随后到达了那里,被一个警察带着,他把她留在那儿,然后去带来另一个巫师。她的家人没有随她来。因为如果人们兴奋起来,有可能辱骂他们,或许朝他们砸石头。我也去了,给了她一个苹果。她蹲在火上,暖和着自己,等待着;她苍老的嘴唇和手冻得发紫。接下来来了一个陌生人,是一个路过这里的旅行者。他很温和地跟她说着话,看见附近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们说话,就说他对她表示同情。他问,她被判的罪是否属实,她说不是。他很惊讶,更感到同情了,于是就问她:
“那你为什么还认罪呢?”
“我又老又穷,”她说,“我靠一双手吃饭。除了认罪我别无出路了。即使我不认罪,他们把我释放了,那我也没有活路了,因为没有人会忘记我曾经被怀疑是个女巫,所以我不会再得到任何工作,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会放狗咬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饿死。火刑是最好的,很快一切就都可以了断了。你对我真好,你们两个,我谢谢你们。”
她又凑近了一点火堆,感到更暖和、舒适了一点,她在火上烤着手,雪花软软地飘落下来,落到她灰白的头上,使她的头越来越白了。现在人群聚集了起来,一个鸡蛋飞过来,砸到了她的眼睛上,鸡蛋打碎了顺着她的脸流下来,引起了一阵大笑。
一次,我把十一个女孩和这个老妇人的事全都告诉了撒旦,但是这丝毫没有触动他。他只说这就是人类的种族,人类的种族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又说他已经亲眼目睹了人类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创造他们的都不是黏土,而是烂污泥——至少其中有一部分是污泥。我知道他这样讲实际上是什么意思了——他所指的又是道德感。他看出了我脑子里的想法,这搔到了他的痒处,他笑了起来。然后,他从牧场里唤出一只小公牛,爱抚着它,跟它说起话来,他说:
“你看,他可不会用饥饿、恐吓和孤独把孩子逼疯,然后根据那些他们被迫供认的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罪行把他们烧死。他也不会击垮那些无辜的、可怜的老女人的心,叫他们不敢再相信自己身处在自己的同类当中;他也不会对临死挣扎的人还进行侮辱。因为他并没有被道德感所玷污,而是跟天使一样,不知道什么是错,也从不做错事。”
尽管撒旦很可爱,但是当他认定了攻击目标时,他也的确非常残酷;当人类的种族进入他的注意视野,他总要以此为攻击目标。他总是对人类嗤之以鼻,从来就没有过一句好话。
对了,说到这里,让我们言归正传,我要说的是我们几个男孩子怀疑厄休拉现在雇用一个纳尔家的成员,是否算是一个好时机。我们担心得不错,果然人们一发现这件事,就自然而然地愤愤不平起来。而且,既然玛格特和厄休拉自己都难以糊口,又从哪里得来的钱去喂饱另一张嘴呢?这是他们想知道的。为了破解这个秘密,他们不再规避格特弗利德,开始跟踪他的社会交往,并跟他也恢复了交往。他很高兴,没有想到任何危害,也没有看见任何陷阱。他很快又口无遮拦地说起话来,并不比一只母牛更谨慎多少。
“钱嘛!”他说,“他们有的是。除了管我吃喝,他们一周还付给我两枚银币。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过着最养尊处优的生活,他们的饭碗牢固得就是王子本人也不能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