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2/22页)

“交给我吧。”

一只硕大的灰色猫头鹰无声无息地落在码头的护栏上,拍拍翅膀,竖起羽毛,然后变成头发乱糟糟、身上湿淋淋的菲丽芭·艾哈特。

“我在这儿干吗?”女术士恼火地喃喃道,“见鬼,我跟你们来这儿干吗?踩在湿漉漉的木棍上……担着叛国罪的风险。如果迪杰斯特拉发现我在帮你们……最糟的是这下不完的毛毛雨!我恨雨中飞行。就是这儿?麦尔曼的住处?”

“对。”杰洛特确认到,“听着,夏妮,我们试试……”

他们躲进一栋小屋的芦苇屋檐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运河对面的酒馆朝河面投下一条光带,歌唱声、欢笑声和叫喊声在周围回荡。三个船员跑上岸来,其中两个相互争吵、推搡,不断重复同一句脏话,却丝毫不觉无聊。第三个人靠着一根木桩,往运河里撒尿,嘴里吹着走调的口哨。

咚!有人敲敲拴在岸边的木杆上的铁皮,发出一声闷响。咚!

江湖骗子麦尔曼打开一扇小窗,往外观瞧。他手里的提灯反而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他把灯放到一边。

“活见鬼,谁这么晚了还来烦我?”他怒吼道,“没脑子的蠢货、人渣、废物,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滚,现在就滚!我已经架好十字弓了!谁想要屁股上多几根箭?”

“麦尔曼大师!是我,夏妮!”

“啊?”江湖骗子把身子往外探探,“夏妮小姐?这么晚了,你来干吗?”

“放下吊桥,麦尔曼大师!我带了你要的东西!”

“非得晚上吗?你就不能白天带来?”

“白天人多眼杂。”身穿绿色斗篷的苗条轮廓出现在岸边,“如果被人看见,把这事传出去,我会被学院开除的。快放吊桥,我可不想在雨里站着,我都湿透了!”

“你不是一个人,小姐。”江湖骗子怀疑地说,“你平时都一个人来。谁跟你一起?”

“我朋友,跟我一样,是学生。难道我该一个人黑灯瞎火跑到这个偏僻角落?怎么,你觉得我不该重视自己的处子之身?让我进去,该死的!”

麦尔曼低声嘀咕着,放开绞盘上的搭扣,吊桥嘎吱嘎吱地垂下,落在岸边的木板上。老骗子迈着碎步走到门边,拉开门闩,打开门锁。他小心地向外看,但没放下手里的十字弓。

他没注意到裹在镶钉手套里、飞向他侧脑的拳头。尽管夜色昏暗,天上只有一轮新月,他却突然看到上万颗明亮的星星。

托布兰科·米舍莱让磨刀石再次磨过剑刃,全副心思都放在双手的动作上。

“也就是说,我们要帮你杀一个人。”他放开磨刀石,用一块浸过油的兔皮擦擦剑刃,仔细打量那把剑,“杀一个独自行走在牛堡街道上的普通人,他没有护卫,没有随从和保镖,甚至没有哪个无赖跟在他身边。我们也用不着爬进城堡、市政厅、豪宅或要塞去找他……尊敬的里恩斯阁下,是这样吗?我没理解错吧?”

面孔被烧伤毁容的男人点点头,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令人不快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托布兰科续道,“杀了那家伙之后,我们不用找个地方躲上半年,因为没人会追赶或寻找我们。没人会追捕我们,没人悬赏捉拿我们。我们也不会牵扯进什么世仇或宿怨。换句话说,里恩斯阁下,我们只要干掉一个对你来说半点也不重要的普通白痴?”

疤脸男人没答话。托布兰科看着静静坐在长椅上的弟兄们。里兹、弗莱维厄斯和洛多维科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在这支队伍里,他们负责杀人,托布兰科负责谈话,因为只有托布兰科去过神殿学校。他跟他的兄弟们同样擅长杀人,但他也擅长读写,以及谈话。

“为了干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痴,里恩斯阁下,你没随便找个老恶棍,却找上我们米舍莱兄弟?开价一百诺维格瑞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