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8/20页)
“保重。”丹德里恩站起身,“希望你工作生活一切顺利。你也保重,菲丽芭。哦,还有,迪杰斯特拉!那些密探整天跟着我也很累了,叫他们回去吧。”
“当然。”密探头子说谎道,“我会让他们回来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怎么可能?”诗人也说谎道,“我当然相信你。”
丹德里恩在学院一直待到晚上。他不断仔细打量四周,但没发现任何密探跟在他身后。而这恰恰是他最担心的事。
在叙事诗与诗歌艺术系的教学大楼里,他听了一堂经典诗歌的讲座,然后在一堂现代诗歌的研讨会上美美睡了一觉。几位跟他熟识的助教叫醒了他,他们一起去哲学系,参加一场名为“生命的本质与起源”的激烈而持久的辩论。没等天黑下来,半数参与者就喝得酩酊大醉,其他人也开始相互推搡、大喊大叫,吵闹得无以复加。这一点正中诗人下怀。
他悄无声息地溜到阁楼,爬出排烟窗,顺着图书馆屋顶的排水管滑下,跳到解剖学系阶梯教室的屋顶上,差点摔断腿。他从那儿跳进与学院围墙相邻的花园。在浓密的醋栗丛间,他找到自己还是学生时挖出的洞。洞的另一头就是牛堡镇。
他融入人群,飞快地穿行于后巷,一路躲躲闪闪,像被猎狗追赶的野兔。赶到马车站后,他藏进阴影,等了足足半个钟头。他在周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于是顺梯子爬上茅草屋顶,接着跳到他认识的酿酒师——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山羊胡家的房顶。他抓住苔藓覆盖的屋瓦,终于来到要去的阁楼窗边。那个小房间里亮着一盏油灯。丹德里恩扶着排水管,费力地敲敲铅制窗格。窗户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
“杰洛特!嘿,杰洛特!”
“丹德里恩?等等……拜托,别进来……”
“什么别进来?你说‘别进来’是什么意思?”诗人推开窗户,“你有人陪还是咋地?你正跟谁上床吗?”
他没听到回答,也没打算等对方回答。他径直爬上窗台,把放在上面的苹果和洋葱扫了一地。
“杰洛特……”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突然陷入沉默,然后低声咒骂起来,紧紧盯住地板上那件医学系亮绿色长袍。他震惊地张开嘴巴,又咒骂一句。他什么都预想到了,除了这个。
“夏妮,”他摇摇头,“这可真……”
“什么也别说,非常感谢。”猎魔人坐在床上。夏妮把被单一直拉到自己的翘鼻头,把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好吧,请进。”杰洛特伸手拿他的裤子,“既然你都从窗户进来了,肯定是要紧事。假如不是,我会把你直接丢出去。”
丹德里恩爬下窗台,把剩余的洋葱也扫落在地。他用脚把木头高背椅拉近些,坐下。猎魔人开始收拾他和夏妮丢在地板上的衣服。他面色困窘,沉默地穿好衣服。夏妮躲在他身后,费力地套上衬衣。诗人失礼地看着她,在头脑里搜寻合适的比喻和韵脚,好形容一下她被油灯照耀的金色肌肤和小巧胸脯。
“有什么事,丹德里恩?”猎魔人扣好靴子上的搭扣,“说吧。”
“收拾行李。”他用单调地回答,“你快出发了。”
“有多快?”
“越快越好。”
“夏妮……”杰洛特清清嗓子,“夏妮告诉我有密探跟踪你。我想,你甩掉他们了?”
“你完全想错了。”
“是里恩斯?”
“更糟。”
“这样的话,我确实想错了……等等。是瑞达尼亚人?从崔托格来的?是迪杰斯特拉?”
“这回猜中了。”
“可他们没理由——”
“有充分的理由。”丹德里恩插嘴道,“他们不再关心里恩斯了,杰洛特。他们要找的是那女孩和叶妮芙。迪杰斯特拉想知道她们在哪儿。他会强迫你告诉他。现在你明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