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4/18页)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你怎么会刚好赶来救我?”
“你表演时,我也在伯琉赫里斯树下。”
“我没看到你。”
“我不想被人看到。随后我跟你进了镇子,在旅馆里等——说实话,要我跟你去那个未必有欢欣、却必然有淋病的地方真心不太合适。我最后失去了耐心,于是到院子周围转悠,结果听到猪圈里有人说话。我强化了听觉,这才发现猪圈里不是我最初以为的某个变态,而是你。喂,老板!麻烦再来点酒!”
“听凭您差遣,尊贵的女士!马上就来!”
“请拿刚才的酒,这次别掺水。我只能容忍浴缸里有水,酒里可不行。”
“乐意效劳,乐意效劳!”
叶妮芙推开餐盘。丹德里恩注意到,烤鸡还剩不少肉,足够旅店老板一家当早餐吃了。用刀叉吃鸡肉确实既文雅又讲究,但着实浪费。
“谢谢。”他又说一遍,“谢谢你救了我。那个该死的里恩斯不可能放过我,他会榨干我知道的一切,然后宰掉我,就像宰一只羊。”
“对,我想也是。”她为自己和吟游诗人各倒些酒,举起酒杯,“为你的获救与健康干杯,丹德里恩。”
“也为你的健康干杯,叶妮芙。”他回答,“从今天起,只要有机会,我就会为你的健康祈祷。你有恩于我,美丽的女士,而我会用我的歌谣偿还这份恩情。他们都说巫师对他人的痛苦无动于衷,说女术士很少会帮助穷困、不幸和陌生的凡人,而我会驳斥这样的谣言。”
“这倒不必。”她笑了笑,眯起漂亮的紫色眸子,“这种传言并非无中生有,倒也有其根据。你不算陌生人,丹德里恩。我认识并且喜欢你。”
“真的?”诗人也笑了起来,“那到目前为止,你都掩饰得很好。我甚至听说,你没法忍受我——引用你的原话——正如你没法忍受瘟疫。”
“曾经是这样。”女术士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但后来,我的观点改变了。后来,我很感激你。”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不说这个了。”她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还是考虑更重要的问题吧。在猪圈里拷问你的家伙,差点把你的手臂扯脱臼。丹德里恩,究竟发生了什么?逃离雅鲁加河之后,你当真再没见过杰洛特?不知道他在战后回了南方?不知道他受了重伤——甚至有谣传说他死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我不知道。我在庞德·维尼斯待了很久,一直在伊斯特拉德·蒂森王的宫廷里。然后去了聂达米尔王的亨佛斯……”
“你不知道。”女术士点点头,解开束腰外衣。一条黑色丝绒缎带围在她的脖子上,上面饰有一块镶有钻石的星形黑曜石。“你不知道杰洛特伤好以后去了河谷地区?你猜不出他是去找谁的?”
“大概能猜到。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她。”
“你不知道。”她重复一遍,“平日的你明明无所不知,无所不唱,甚至拿人家的感情隐私当题材。我在伯琉赫里斯树下听了你的歌谣,丹德里恩,其中好几句写的就是我。”
“诗歌,”诗人盯着烤鸡,喃喃说道,“本来就有适度的夸张。你不该因此生气……”
“‘发如渡鸦之翼,恍如夜之风暴……’”叶妮芙用夸张的强调语气引述道,“‘……紫罗兰色的双眸沉睡着闪电……’是这么唱的吧?”
“我印象中的你就是这样。”诗人胆怯地笑着说,“谁觉得我唱得不对,可以先拿石头打我。”
“但我不知道,”女术士抿紧双唇,“是谁允许你这样描述我的内脏的?怎么唱的来着?‘她的心脏,仿如装点她玉颈的宝石。坚硬如钻,冰冷如钻,锋利更胜黑曜石,切开……’这是你自己编的吗?还是说……”她的双唇扭曲而颤抖,“还是说你听了谁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