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牺牲(第5/26页)
“欢迎您,大师,欢迎。”杜路哈德身穿他最好的衣服,拉着他们来到仓库中央,“也欢迎您,杰拉德阁下……非常荣幸……是的……请允许我……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我们的贵客,他赏光来到这里……丹德里恩先生,著名的歌手和歌谣作者……以及诗人!他给了我们莫大的荣幸……让我们有幸……”
欢呼声和鼓掌声淹没了杜路哈德语无伦次的致辞,也让他免于将自己憋死。丹德里恩骄傲得像只孔雀,换上与这场合相应的礼节,深鞠一躬,向坐成一排的年轻女孩挥挥手。女孩们的坐姿就像架子上的小鸡,由后面那排老妇人严密监视。她们毫无反应,像被木工胶之类的东西粘在了长椅上,双手平放在膝头,无一例外地张着嘴巴。
“好了!”杜路哈德大喊,“喝啤酒吧,朋友们!再吃点东西!这边,这边!承蒙诸神的恩典……”
人群仿佛拍向礁石的波涛,朝堆满食物的桌子涌去。穿蓝衣的女孩分开众人,走了过来。
“嗨,丹德里恩。”她说。
自从与丹德里恩结伴旅行,杰洛特就觉得吟游诗人恭维所有女孩“眸若星辰”的形容既老套又陈腐。但在艾希·达文面前,即便杰洛特对诗歌一窍不通,也必须承认这句描述非常贴切。在那可爱、友好,却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脸蛋上,有只闪闪发亮、美丽又迷人的深蓝色大眼睛。艾希·达文的另一只眼睛大半时间会被一缕金发盖住,而她会习惯性地摇摇头,或对那缕头发吹口气——这时就能看出,两只眼睛一般无二。
“嗨,小眼睛。”丹德里恩笑着回答,“刚才那首歌真动听。你的保留曲目真是改善了不少啊。我早就说过,如果没法自己写歌,就该从别人那里借一些。你经常这么干吗?”
“算不上。”艾希·达文针锋相对。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小巧的牙齿,然后说:“有过几次吧。我倒想多借几次,但能借用的歌实在不多:歌词太糟,旋律虽然悦耳,但又单调至极,甚至可谓粗陋,实在不符合听众的期望。丹德里恩,你最近写新歌了吗?我还没听过呢。”
“这也难怪。”吟游诗人叹口气回答,“我献唱的地方,只会邀请最有天赋也最知名的艺术家。在那些地方,我从没见过你。”
艾希涨红了脸,吹了吹头发。
“的确。”她说,“我没有光顾妓院的习惯。那儿的气氛太压抑。想到你只能在那种地方演奏,我真为你伤心。不过也没办法,没天赋的人没有选择听众的资本。”
满脸通红的人换成了丹德里恩。小眼睛快活地笑笑,靠在丹德里恩肩头,响亮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猎魔人有点吃惊,但只有一点点。作为丹德里恩的同行,她特立独行的个性也在情理之中。
“丹德里恩,亲爱的老傻瓜!”艾希说着,拥抱了他,“看到你身体和精神都这么健康,我真是太高兴了。”
“嘿,洋娃娃。”丹德里恩抱起身材娇小的女孩,转了一整圈,衣裙褶边随风飘起,“诸神在上,你真是太棒了。我好久没听到这么可爱又恶毒的话了,你吵起架来比唱歌还厉害。你还是这么漂亮!”
“丹德里恩,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艾希吹开那缕头发,又看向杰洛特,“别再叫我洋娃娃了。还有,你该介绍同伴了——看得出,他不是同行。”
“谢天谢地,他的确不是。”吟游诗人大笑,“洋娃娃,他既不会写歌,也不会演唱——他最多只会用‘梅毒’和‘后厨’押韵。这位是猎魔人的代表,利维亚的杰洛特。过来,杰洛特,亲亲小眼睛的手。”
猎魔人不知所措地走过去。吻手礼的对象至少得是公爵夫人,且多半要吻在戒指上——面对公爵夫人通常还得下跪。在南方这边,面对地位不那么高的女性,这种礼节等同于示爱,而且只有确立关系的爱侣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