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碎片(第8/18页)
杰洛特没觉得这些收藏有多特别。叶妮芙的家在温格堡,他曾在那儿住过六个月,发现还是她的收藏更有趣,比如一个硕大无朋的阴茎标本,应该来自一头山岭巨魔。她还有件精美绝伦的独角兽标本,她喜欢在它背上做爱,而在杰洛特看来,比这还糟糕的做爱地点就只有活独角兽的后背了。猎魔人觉得,床才是真正奢侈的享受,他珍惜每一次在美妙家具上度过的时光,叶妮芙却总是别出心裁。杰洛特回忆起他与女术士的欢愉时刻:在房屋的斜顶上、在中空的树干里、在露台上、在别人家的露台上、在桥栏杆上、在湍急河流中颠簸不止的独木舟里,最后是离地三十寻的半空中。其中最最糟糕的还是独角兽。终于有一天,那玩意儿在他们身下彻底垮塌,四分五裂,让他俩狂笑不止。
“猎魔人,你笑什么?”伊斯崔德在摆满大量腐朽头骨、骨骼和生锈铁锅的长桌后坐下。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在想,”猎魔人坐到对面,伸手指指那些瓶瓶罐罐,“要是不用这些光是想想就能反胃的恶心东西,是不是就没办法施法了?”
“这是品位问题,”术士说,“还有传统。有人会反感,有人却觉得没什么。至于你,杰洛特,你会觉得恶心吗?我听说,只要价码合适,你就能踩进深及脖颈的垃圾和污物,所以我很好奇,什么东西会恶心到你呢?请别把这个问题当成侮辱或挑衅。我是真的好奇,究竟什么东西能让猎魔人也觉得反胃?”
“伊斯崔德,我碰巧听说你有只罐子装着处女的经血,是这样吗?想想这一幕我就要吐了:一个职业魔法师,手拿瓶子,跪在地上,专心收集这种珍贵的液体——还是说,从它的源头,一滴一滴地收起?”
“真不错。”伊斯崔德笑道,“我是说,你的笑话很机智。但你对瓶中液体的猜测是错的。”
“但有时,你确实需要血液,对吧?我听说,没有处女之血,有些咒语你就没法施展——最好还是在无云之夜被闪电劈死的处女。我是真的好奇,这真比喝醉酒摔下墙头的老妓女的血更好?”
“当然不。”魔法师表示赞同,唇角露出友善的笑,“但是嘛,如果人人都知道猪血也有同样效用,考虑到弄来猪血的容易程度,那连乡野村夫也会开始尝试巫术的。可要让他们搜罗令你如此感兴趣的处女之血,或者龙的眼泪、狼蛛的毒液、用新生儿的断手或午夜掘出的尸体熬煮的汤,这一来,大多数人在染指魔法前就会三思而后行。”
二人沉默片刻。伊斯崔德露出深思的表情,用指甲敲打一只开裂的头骨。头骨已变成棕褐色,没有下颌,他用手指摸索着颞骨参差不齐的孔洞边缘。杰洛特谨慎地打量对方,想知道术士的真实年龄。他知道,最具天赋的魔法师可以让岁月的痕迹停留在希望的年纪。为了名誉与威望,男性魔法师倾向于较成熟的年纪,以显示智慧和丰富的经验。而女性魔法师,比如叶妮芙,对自身魅力的关注则明显大于威望。伊斯崔德正值壮年,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略显花白的直发垂在肩头,细密的皱纹遍布额头、嘴角和眼梢。他有双温和的灰色眼睛,显得深邃而睿智,但杰洛特不清楚那是与生俱来,还是咒语的影响。片刻之后,他得出结论:他根本不在乎。
“伊斯崔德,”他打破尴尬的沉默,“我来这儿是为见叶妮芙。虽然她不在这儿,你还是邀请我进来了。你打算跟我聊聊。聊什么?聊那些想打破你们魔法垄断的乡野村夫吗?我知道,你认为我也是其中一员,这对我不是新鲜事了。有那么一阵,我以为你跟你的同行不一样——他们跟我谈话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表达他们有多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