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神会之地的白域丹底罗 第二章 劣土大道(第7/10页)
“哦,是的。”罗兰答,“而且我相信,他还带着一只空空如也的肚皮。”
“饿,莫俊德很饿。”她这样说,是因为她在梦里听到了这句话。
苏珊娜又是一阵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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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这条窄路终于变宽了。那天下午,人行道边沿锈迹斑斑的镀金边渐渐显露出来。这条路越来越宽敞,天还没黑,他们就走到一个交叉口,衔接上了另一条大路(很久以前,这必定是一条正规的马路)。一根生锈的杆子竖在路边,大概以前是用来撑起路牌的,但现在杆子上方什么都没了。第二天,他们看到了法蒂这边的第一栋建筑物,却只是断壁残垣,门廊上挂着的招牌已字面朝下倒挂多时。小屋外面还有一间昔日的谷仓或牲口棚,现在也已夷为平地。在罗兰的帮助下,苏珊娜把那块招牌翻过来看了看,他们依稀辨认出其中的一个字:制服。字下则是他们早已熟稔的红眼符号。
“我认为我们一路走来的那条路曾经是连通迪斯寇迪亚古堡和拉什宫的四轮马车道。”他说,“这样才讲得通。”
自此,他们看到了更多的大屋小舍,更有意思的大街小巷。这显然是一座城镇或乡村的外围地域——甚而可能是血王城堡外的某个大型城市。但是,和剌德不同的是,这里昔日的光景已所剩无几。而酷寒则愈演愈烈,比先前更残酷地折磨他们的身心。在看到黑鸦后的第四夜里,他们打算在某间尚未倾塌的老屋里歇一晚,但两人都清楚地听到阴暗处传出窃窃私语。罗兰名之为“屋魑”——事实上,苏珊娜觉得这个专用名词太怪诞了——意思是:鬼魂之言,并且,他提议他们搬回大街上露宿。
“我不相信他们能把我们怎样,但有可能会伤害我们的小朋友。”罗兰说着抚了抚奥伊——它屈膝在地,慢慢往前蹭,那副胆怯的模样和平日里的奥伊判若两人。
苏珊娜巴不得快点离开这栋鬼宅。原本要作为今晚留宿地的这栋小房子总让人不寒而栗,她觉得那比天气的寒冷更折磨人。他们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也许它们都很古老,但她认为,它们还很饿。于是,他们三个又挤成一团,互相取暖,身旁放着“豪华”手推车,在劣土大道上凑合了一夜,焦虑地等待黎明把气温拔升几度。他们还从那些倾倒的破房子里搬出一些木板,想燃起营火,但此举只是浪费了双倍的斯坛诺燃料。涂在烂桌椅上的燃料先自燃,但眨眼之间便熄灭了。那些木头就是拒绝燃烧。
“为什么?”苏珊娜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火苗消散,问道,“这都是为什么啊?”
“你很惊讶吗,纽约来的苏珊娜?”
“不,但我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木头太陈旧了?石化了,还是别的什么状况?”
“木头不燃烧,是因为木头痛恨我们。”罗兰回答,仿佛这对她来说本该是显而易见的。“这是他的地盘,就算他离开了也还是他的领地。这里的每一样物事都痛恨我们。但是……听着,苏珊娜。既然我们一直走在大路上,多少还是铺过路面的,我们晚上赶路怎么样?愿意试试吗?”
“当然。”她说,“干什么都比躺在外面强,冻得直发抖,活像只被塞进水桶里的可怜小猫。”
所以,就这么决定了——那一夜、后来的一夜,以及随后的两个晚上,他们都在赶路。她不停地想:我要病了,这样撑下去不可能不生病,但她确实没有病倒。两人都没有病恙。只是她左下唇的疱疹有时候会鼓起来,在结痂之前滴出一些脓血。他们惟一的病征是持续的寒冷,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深地侵入他们的肉体。月亮又一次亮堂起来,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从法蒂出来后直奔东南方,已经快满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