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作家(第15/18页)

“收起你的眼泪,”罗兰说(在埃蒂听来几乎有些不近人情),金听罢身子一僵。

枪侠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到西海以后你为什么不写下去了?”

“你是傻子吗?因为我不愿意变成乾神!我想方设法避开了迪斯,也应该可以避开乾神。我爱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也爱写小说,可我就是不愿意写你的故事。我一直非常害怕。他在找我,魔王之眼。”

“你停笔以后就不找你了?”罗兰追问。

“是的,我一停笔他就停止找我,看不见我了。”

“但是你必须写下去。”

金的脸孔仿佛因为疼痛扭作一团,旋即又展开,换成了刚刚沉睡的表情。

罗兰抬起残疾的右手。“你再开始动笔,从我怎么失去手指开始。记住没有?”

“大螯虾,”金接着说。“咬掉了你的手指。”

“你怎么知道的?”

金微微一笑,轻轻嘘了一声。“风儿告诉我的,”他说。

“乾神创造了世界,世界转换了,”罗兰答道。“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哎,要是没有伟大的乌龟,整个世界早就陷入深渊,可是龟背撑起了世界。”

“我们也是这么听说的,所以心里充满感恩。那么你就从大螯虾咬掉我的手指开始写。”

“该死的大虾咬掉你的手指,”金重复说道,咯咯笑了起来。

“是的。”

“要是你死了,斯蒂文之子罗兰,我倒能省掉许多麻烦。”

“我明白。埃蒂和我的其他朋友也是。”枪侠的嘴角勾起一丝隐约的微笑。“大螯虾之后——”

“埃蒂来了。埃蒂来了,”金打断罗兰,梦游似的挥挥手,仿佛在说他什么都知道,要罗兰别再浪费时间。“囚犯、推者、影子女士。屠夫、面包师、错拿蜡烛的人。”他笑了笑。“我儿子乔总是这么说。什么时候?”

罗兰眨眨眼,一丝惊讶一闪而过。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金抬起手,埃蒂惊讶地发现烤面包机、放满干净碟子的消毒柜都漂浮在阳光下。

“你是问我什么时候该重新动笔吗?”

“当然,当然,当然!”一把刀从碗碟消毒柜里飞了出来,径直穿过房间,砰地插进墙里,铮铮作响。接着一切又回到原地。

罗兰说:“聆听乌龟的歌声、巨熊的嚎叫。”

“乌龟的歌声,巨熊的嚎叫。帕特里克斯·欧布赖恩小说里的马图林。理查德·亚当斯小说里的沙迪克。”

“是的,可以这么说。”

“光束的守卫者。”

“是的。”

“守卫我的光束。”

罗兰凝视着他。“是吗?”

“嗯。”

“那么就这样。当你一听到乌龟的歌声或者巨熊的嚎叫时,就赶紧动笔继续写下去。”

“只要我对你的世界睁开眼睛,他就立刻能发现我。”顿了一顿。“它。”

“我知道。我们会尽力保护你,就像我们尽力保护玫瑰。”

金笑了起来。“我爱那朵玫瑰。”

“你见过吗?”埃蒂问。

“当然见过,在纽约,联合国大酒店的那条街,以前是家熟食店,汤姆与格里的风味熟食店。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一片空地。”

“继续写我们的故事,直到你筋疲力尽,”罗兰说。“直到你才思枯竭,直到乌龟的歌声、巨熊的嚎叫轻不可闻,那时你才能休息。可是该再次开始时千万别犹豫。你——”

“罗兰?”

“嗯,金先生?”

“我会照你说的做。仔细倾听乌龟的歌声,只要在我有生之年听见就会继续动笔写你的故事。不过你也必须倾听,听她的歌声。”

“谁的?”

“苏珊娜。要是你们不赶快,婴儿会要了她的命。你一定要竖起耳朵仔细听。”

埃蒂惊恐地看向罗兰,罗兰点点头。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