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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期间,入江对强烈的事物反感。因为那代表着土黄色军服及枪剑,所以,他刻意沉潜于静止的事物。

然而,在他刻意抗争的强势或行为当中,也存在着“美”。他在攀登木架的少女身影中寻觅到了。尤其当强韧裹在婀娜优美的身姿时,那种感动更加强烈。

面对映翔燃起的思慕火焰,除此之外别无他由。

在车里,再度和周扶景肩膀相碰。

那种强韧的感觉传递了过来。

虽有好感,但也有抗衡。

“我认为不是这样,”入江说道,“当时,看到身穿紫色斗篷与黄色裤子的少女,毫不畏缩地走上木架,我的感受很深刻。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副绝佳的画具,作画般地直描上去,令人感动,非常……”

他操着不流畅的中国话,费劲地陈述自己的意见——为了心底珍藏的映翔。

周扶景的脸上看似浮现一丝笑意,从侧面看,竟有很深的酒窝。

“这世界很大,偶尔也会有瞻前不顾后的女子。”

终于看见玉岭五峰的斜面了。

第一峰和第二峰重叠,第三峰稍微岔离,第四、第五峰像相互扶持似的并排在一起。

道路迂回,从五峰斜面逐渐转向正面。但是,铅灰色岩面上刻的浅浅的线条,从远处仍然看不清楚,不要说小佛像,就连第三峰的两座大释尊像也望不见。

入江远眺着。

他终于找到第三峰岩面中央略下方那个红色的斑点。

车子慢慢靠近,注意看的话,隐约可辨识出释尊像的模糊线条。

红色的斑点逐渐变大,颜色也依旧鲜艳。入江感到自己正一步步回到过去。

二十五年了。可是,每隔十年举行一次的点朱仪式,据周扶景说,自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就被废止了。如此说来,现在缓缓扩大的红色斑痕,仍是当年映翔涂上的。

载着入江与周扶景的车子驶近玉岭的山脚。预定只停留一晚,明天中午之前就必须折回上海,所以摩崖佛要在当天看才行。

让车子等着,两人开始从第一峰参观。

第一峰、第二峰佛像虽多,但都不值一看。

“这次‘文化大革命’,常听到‘破四旧’的口号,完全没有保护文化遗产的想法吗?”

入江问周扶景。

“我是交通方面的技师,不清楚这档子事。”周扶景说道,“但是,我知道保护文化遗产仍是我们政府的大方针。只不过,这些胡雕乱刻的东西能说是文化遗产吗?”

“至少算是纪念民众努力的东西吧!”

“算是浪费人力资源的证物吧,从这个角度看也许有保存的必要。”

两人一面对话,一面走向第三峰。

提到保存,雕在岩上历经风雨摧残的摩崖佛也许无此必要,只要人为不加以破坏就行了。

入江想起距南京很近的栖霞寺里的“千佛岩”。这些据说是齐代文物的佛像群,战争期间,在修补的名义下已被糊上水泥,还外加色彩。云冈石佛的补修也相当离谱。

那样的保存,不做反而好。

入江心想。

到第二峰为止,他都以美术史家的眼睛在观赏、思考。可是,来到第三峰,他成了个鲜活的人,站在两尊大佛前。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岩前空地的黄色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这玩意儿最浪费了。故意扭转人民的视线,不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看清上层建筑的矛盾嘛。”

这种解释很符合周扶景的身份。

从第一峰开始走上连绵起伏的山麓之道,入江气喘了。可是,年纪差不多的周扶景呼吸均匀,显示他平常锻炼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