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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见那家伙就火大,”李东功转向入江说道,“名义上是收购稻谷和蔬菜来的,但实际上是给日军提供物资的家伙。只这样也就算了,听说还倒卖各种情报呢。”

李东功见到谢世育的恼火似乎还没冷却。

“伯伯,别尽说这话了!”

映翔以强硬的语气责备伯父,悄悄瞄了入江一眼。

伯伯,这人也是日本人呢,别在他面前说这么露骨的话了。

话中另有含义。

老人也发觉了似的,说:

“没什么,入江先生可是学者呢。又不是军人,大可放心啦。而且,我信任他这个人。”

然后朝入江点了个头。

此时的入江并没看李东功。他不自觉地将视线转向天花板。他的心脏如击鼓般跳动得很厉害,震波遍及全身。

是什么令他心悸?

是声音。

刚才相遇时,映翔没出声。责备伯父的话是入江初次听到映翔的声音。

昨天,从监禁房间的小窗,入江见到站在灰色庭院里的那对男女。但因为是背影,所以没看清他们的脸,只听见声音。

现在,在这房间听见映翔的声音,简直就和昨天那女人的一模一样。

入江大大地吸一口气,终于把想说的话硬吞了进去。

这时,李东功像想起什么似的,说:

“啊,忙着搬家,忘得一干二净。和点朱的传闻有关的资料,马上拿过来。”

不一会儿,李东功拿着一本旧书走了进来。

“这书写得可有趣啦,是清朝初期的书。”

他说着,将那本变黄的书给入江看。是一本三四十页薄薄的书,书皮写着“玉岭故事杂考”。

入江缓慢地读起李东功翻开的那一页。

天监之初,五岩之朱家有佳人。名少凤。幼聪颖,六岁能弹琴。长姿貌,窈窕玲珑,无脂粉气。终日弹琴咏诗,焚香礼佛……

“五岩,指的是玉岭五峰。”

李东功从旁解释。

书里记载的故事如下:

在六世纪初期的天监年间,也是梁武帝治世之年。

朱家的佳人少凤,同时有五岩的名门包家和石家向她提亲。

包家的儿子名叫包选,是定都在建康(南京)时,当朝宰相范云的门生。由于精通道、儒、文、史四学,尤其在史学方面造诣精深,因此是受敕命为编纂《通史》的班底人员之一。

另一方面,石家的儿子石能,师事玄学(道教)大家陶弘景。陶弘景退隐后住在句容的山中,石能是其秘书兼弟子,所学当然都是道教之学。

少凤的双亲非常为难。明知应选择优秀的一方,却总是无从做决断。

家世几乎相当,两人都是英才,怎么考量都难判定未来优劣。

包选为现任宰相的门生;而石能师事的陶弘景目前虽隐居,但每当遇国家重要政策须做决定时,仍是武帝必请示意见的人物,世人称其“山中宰相”。石能近在其侧,谈及未来发展,他未必逊色于包选。

“没办法,让少凤自己选择吧。少凤从小就和他们熟识。”

朱家的老爷要女儿自己做选择。从现代观点来看,算是个宽容的父亲,然而在当日,却被认为没什么责任感。

两位青年的性格相当不同。包选认真,做任何事绝对全力以赴,就是不大通融。至于石能,在刻苦勉励精神方面虽不及包选,但可能因为学玄学,极富艺术家气质,“奇气纵横”,是个才华洋溢的人。

少凤也不知该选谁,非常困扰。

读到这里,入江心想:

“啊,真不愧是菟原少女[1]的中国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