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第5/11页)
“你看得见蜡烛吗?”
“非常模糊——每一支就像一朵发亮的云。”
“你看得见我吗?”
“不,我的仙女;不过,我听得到摸得到你,我这就太感激了。”
“你什么时候吃晚饭。”
“我不吃晚饭。”
“可是,你今天要吃。我饿了;你一定也饿了,你不过是忘记罢了。”
我把玛丽叫来,不久屋子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使人感到比较愉快,我还给他准备了舒舒服服的一餐。我兴致勃勃,吃晚饭的时候,和吃完饭以后很久,一直快活而从容地跟他聊天。和他在一起,没有使人烦恼的拘束,欢乐活泼也不受抑制;和他在一起,我完全自由自在,因为我知道我合他的意;我说的和做的一切似乎都能给他安慰,或者使他精神振奋。能意识到这一点,真是令人高兴啊!它使我整个的天性复活并且显露出来;在他面前,我才是真正地生活,在我面前,他也是这样。尽管眼睛瞎了,但是笑容在他脸上荡漾,欢乐在他额上发亮;他的面容变得温柔热情起来。
吃过晚饭,他开始问我许多问题,问我一直在哪儿,干了些什么,怎么找到他的;可是我只给他很不完全的回答;那天夜里,时间太晚了,不能细谈。再说,我也不希望扣动过于使人激动的心弦——在他心里开掘新的感情之井;我目前惟一的目的就是使他高兴。正像我所说的,他是高兴了;但只是一阵阵的。只要有片刻的沉默使谈话中断,他就不安起来,摸摸我,然后叫一声,“简。”
“你完全是个人吗,简?这你能肯定吗?”
“我打心底里相信是这样,罗切斯特先生。”
“可是,在这一个黑暗、阴郁的夜晚,你怎么可能如此突然地出现在我孤独的炉边呢?我伸出手去,从一个用人手里接过一杯水,而水却是由你来递给我;我问了一个问题,等待约翰的老婆回话,结果在我耳边响起的却是你的声音。”
“因为我代玛丽送托盘进来。”
“在我现在和你一块儿度过的时刻里还有着魅力。过去几个月里,我过的是什么样的黑暗、凄惨、绝望的生活啊,这有谁说得清呢?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盼;白天黑夜都混在一起,所有的感觉只是在炉火熄灭以后感到冷,在忘记吃东西以后感到饿;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悲哀,有时候,是一阵痴迷,渴望再看看我的简。是啊;我渴望再得到她,远远超过了渴望恢复我失去的视力。简怎么可能和我在一块儿,说她爱我呢?她不会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地走掉吗?明天,我担心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相信,在他目前的心情中,给他一个和他自己的混乱想法无关的普通而实际的回答,是最好、也是最能使他安心的。我用手指抚摸着他的眉毛,说眉毛烧焦了,我要在上面敷点什么,让它们再长出来,长得跟以前一样又粗又黑。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为我做点好事,又有什么用处呢?行善的精灵啊,到了某一个不幸的时刻,你又会丢下我——像影子似地过去;上哪儿,怎么去,我都不知道;而且以后叫我再也找不到你。”
“你身上有小梳子吗,先生?”
“干什么,简?”
“把这些蓬乱的黑鬃毛梳梳好。我凑近看看你,发现你真有点吓人;你说我是仙女;可是,我倒能肯定,你更像一个棕仙(3)。”
“我可怕吗,简?”
“很可怕,先生;你一向可怕,你知道。”
“呣!不管你在哪儿待过,你的调皮劲儿还没改掉。”
“可是,我是跟好人在一起;他们比你好得多,好一百倍,有着你从来没有过的思想和见解,而且更加文雅,更加崇高。”
“见鬼,你跟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