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第5/7页)

“当然;这在以前就完全肯定了。”

“也许你没注意到,我跟你同名?——我受洗时取的名字是圣约翰·爱·里弗斯。”

“没注意,真的!我现在想起了,在你几次借给我的书上你名字的缩写当中有一个E字;可我从来没问过它代表什么。那又怎么样呢?肯定——”

我停了下来。一个想法突然在我脑子里出现,它具体化了,它刹那间就变成了一种强烈而确实的可能性。我不希望自己有这个想法,更不希望自己把它表达出来。各种情况交织在一起,配合在一起,很快地变得有条有理;那根链条,以前一直是乱七八糟的一堆链环,现在给拉直了,——每一环都完美无缺,一环环扣得很好。在圣约翰再说出一个字以前,我已经本能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是我不能指望读者也有这种主动的直觉,所以我得把他的解释重复一遍。

“我母亲姓爱;她有两个弟弟;一个是牧师,他娶了盖兹海德府的简·里德小姐;另一个是约翰·爱先生,他生前在马德拉斯群岛的丰沙尔经商。布里格斯先生是爱先生的律师,今年八月份写信通知我们说,我们的舅舅去世了;还说他已经把他的财产留给他哥哥的孤女;他忽视我们,是因为跟我父亲吵了一架,一直没和解。几个星期以前,他又写信通知说,那个女继承人失踪了;问我们是否知道她的什么情况。一个无意中写在纸条上的名字让我发现了她。其余的你全知道了。”他又要走了,可是我把背靠在门上。

“让我说话,”我说;“让我有一会儿工夫喘口气,想一想。”我停了下来——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帽子,看上去够镇静的。我接着说:“你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姐姐。”

“是的。”

“那么就是我的姑妈?”

他点了一下头。

“我的约翰叔叔就是你的约翰舅舅?你,黛安娜和玛丽是他姐姐的孩子;就像我是他哥哥的孩子一样?”

“无可否认。”

“那末,你们三个是我表哥、表姐;我们各有一半血液属于同一血统了?”

“我们是表兄妹;是的。”

我打量了他一下。看来我找到了一个哥哥;一个我能引为骄傲的哥哥,——我能爱的哥哥;还有两个姐姐,她们的品质,在她们还只是作为陌生人和我相识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我由衷的爱和崇敬。我跪在湿地上,通过沼屋厨房低矮的格子窗,怀着既感到有趣又感到绝望的痛苦心情凝视着的两个姑娘,竟是我的近亲;那个发现我几乎死在他家门槛上的庄严的年轻绅士竟是我的血亲。对一个孤苦伶仃的不幸的人来说,这真是一个令人高兴的发现!这真是财富——心里的财富!——一个纯洁、亲切的爱的源泉。这是一个辉煌、生动、令人兴奋的幸福,不像沉重的黄金礼物;后者有它极其昂贵和受欢迎的地方,但是它的重量却使人变得严肃起来。我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拍着手——我的脉搏蹦跳着,我的血管颤动着。

“哦,我高兴!——我高兴!”我嚷道。

圣约翰微笑了。“我不是说,你只顾追问小事,却把要点都忘了?”他说。“我告诉你说你有一笔财产的时候,你很严肃;现在为了一件不重要的事,却又兴奋起来。”

“你说这话可能是什么意思?它对你来说,也许是不重要;你有两个妹妹,不在乎表妹;可是我什么人也没有;现在我的世界里出现了三个成年亲戚,——或者两个,如果你不愿算在里面的话。我再说一遍,我高兴!”

我很快地在房间里走动;我停住脚步,脑子里浮现的思想快得叫我来不及接受、理解和安排,我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想着不久以后可能怎么样,能够怎么样,会怎么样,该怎么样。我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它似乎是一角天空,布满初升的星星,——每一颗都给我照亮一个目的或者欢乐。在这以前,对于救了我命的那些人,我只能无以报答地爱着他们,现在我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了。他们的脖子上架着轭,我可以让他们自由;他们东分西散,——我可以让他们团聚——我的独立、富裕也可以为他们所有。我们不是有四个人么?两万英镑平均分,就是一人五千——够花的了;这样可以达到公正,——获得共同的幸福。现在这笔财富不再使我感到沉重;现在它不只是钱财的遗赠,——它是生活、希望、欢乐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