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9/10页)

“圣约翰,那是谁?”我听见一个人问道。

“我说不上来,我在门口发现她,”是回答。

“她脸色真苍白,”汉娜说。

“像泥土或死人一样苍白,”回答说。“她要倒下来了,让她坐下。”

我真的一阵头晕,倒了下来;可是一张椅子接住了我。我神志还清醒;不过这时候说不出话来。

“说不定喝点水能让她恢复过来。汉娜,去拿一点儿水来。可是她瘦得不成样子了。多瘦啊,多苍白啊!”

“简直是个幽灵!”

“她是病了呢,还只不过是饿了?”

“我想是饿了。汉娜,那是牛奶吗?拿给我,再要一点儿面包。”

黛安娜朝我俯下身来,我看见长长的鬈发垂在我和炉火之间,从这一点我认出是她。她掰了一点面包,在牛奶里蘸一下,放到我嘴边。她的脸紧挨着我的;我从她脸上看出了怜悯,从她急促的呼吸里感到了同情。在她简单的话语中,那仿佛一种止痛油膏似的感情也在说话:“试着吃吧。”

“对——试试,”玛丽温和地重复一遍;玛丽的手给我脱掉湿透了的帽子,扶起我的头。我尝了尝她们给我吃的东西,一开始软弱无力,不久就急切地吃起来。

“一开始别太多——要控制,”哥哥说;“她吃够了。”他把那杯牛奶和那碟面包拿走了。

“再给一点儿,圣约翰——瞧她眼睛里那副贪馋的样子。”

“现在不能再吃了,妹妹。试试看,她现在能不能说话——问问她的名字。”

我觉得我可以说话了,我回答说——“我的名字叫简·爱略特。”我跟以往一样急于不让人发现我的身份,早就决定用一个化名了。

“你住在哪儿?你的朋友在哪儿呢?”

我沉默着。

“我们能派人去找一个你认识的人来么?”

我摇摇头。

“你能讲一点关于你自己的事么?”

不知怎么的,我一跨过这家人家的门槛,跟它的主人们见面,就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无家可归、到处流浪、被这个广大世界遗弃的人了。我敢于抛掉行乞的举止和品格,而恢复我原来的样子。我开始又认识我自己了;圣约翰先生要我讲——我目前还衰弱得不能讲——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就说:“先生,我今晚没法跟你们细谈。”

“那么,”他说,“你希望我给你做些什么呢?”

“没什么,”我回答。我只有力气作那么简短的回答。黛安娜接着这话说:“你意思是不是说,”她问,“你需要的帮助,我们现在都已经给了你了?我们可以打发你到沼泽和雨夜中去了吗?”

我看看她。我想,她的容貌非凡出众,既充满力量,又显得那么善良。我突然鼓起勇气。一边用微笑来回答她那同情的凝视,一边说:“我信任你。即使我是一条没有主人的迷路的狗,我知道你今晚也不会把我从火炉旁赶走;事实上,我真的不害怕。随你拿我怎么样,随你要我做什么吧;可是,请别要我多说话——我气急——一说话就感到一阵痉挛。”三个人都看着我,三个人都沉默着。

“汉娜,”圣约翰先生最后说,“现在让她在那儿坐着,别问她问题;再过十分钟,把剩下的牛奶和面包给她。玛丽和黛安娜,我们到客厅去,好好谈谈这件事。”

他们走了。不一会儿,一个小姐来了——我说不出是哪一个。在那温暖的炉火旁边,一种愉快的昏迷偷偷地控制住我。她小声吩咐了汉娜几句。不久,我在那用人的帮助下,设法上了楼梯;我的湿淋淋的衣服给脱掉了;马上就躺上一张温暖而干燥的床。我感谢上帝,在无法表达的精疲力竭中体会到一阵感激的喜悦,我睡着了。

【注释】

(1)德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其外貌犹如夜晚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