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4/10页)

要回到那吝啬的村子里去,我是受不了的;况且,在那里也看不到什么希望,让我能获得帮助。我看见不远处有一座树林,它的浓荫似乎能提供诱人的藏身之所,我很可能宁愿上那儿去;可是我病得如此厉害,身体又如此衰弱,自然的渴望又如此啃啮着我,本能迫使我在有机会得到食物的住所周围徘徊不去。饥饿这只兀鹰这样把喙和爪子侵入我的躯体,孤寂也就不成其为孤寂——休息也不成其为休息了。

我走近房子;离开它们,再走回来,然后又走开去;我意识到我没有权利请求,没有权利指望人家对我孤独的命运感兴趣,这种意识老是驱使我走开。在我这样像一条丧家的饿狗似地走来走去的时候,下午渐渐逝去。在穿过一块田地的时候,我看见前面的教堂尖顶;我急急忙忙朝它走去。在教堂墓地附近,花园的中央,有一所虽然很小却造得很好的房子,我肯定那是牧师的住宅。我想起了,陌生人来到没有朋友的地方,而且要找工作的话,有时候就请求牧师介绍和帮助。牧师有责任帮助——至少用劝告来帮助——愿意自助的人。我好像还有点儿权利到这里来寻求劝告。于是我再次鼓起勇气,聚起我剩下的一点微弱的力量,继续往前走。我来到房子跟前,敲敲厨房门。一个老妇人开了门;我问这是牧师的住宅吗?

“是的。”

“牧师在家吗?”

“不在。”

“他马上就回来吗?”

“不,他出门去了。”

“到远处去了吗?”

“不远——有三英里路。他父亲突然去世,他给叫去了,现在正在泽庄,很可能还要在那儿待两个星期。”

“有女主人吗?”

“没有,除了我没别人,我是管家;”读者啊,我不能要她救济我,而没有救济,我都快倒下了;我还不能要饭;我又缓慢地走开了。

我再一次取下我的绸方巾——再一次想到小铺子里的那几块面包。哦,只要一块面包皮!只要一口来缓和一下饥饿的剧痛!我本能地再次转向村庄;我又找到了那家铺子,走了进去;虽然除了那女人,还有几个人在场,我还是大胆地提出了请求:“你愿意收下这块方巾,给我一个面包卷吗?”

她显然怀疑地看看我:“不,我从来不那样卖东西。”

我几乎绝望了,便要求半个;她又拒绝了。“我怎么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方巾,”她说。

“你愿意拿我的手套吗?”

“不!我要手套有什么用?”

读者啊,详谈这些细节可不是愉快的事。有人说,回忆过去的痛苦经历是快乐的;可是现在我却不愿去重温我提到的那些时候。道德的堕落,混合着肉体的痛苦,形成一种过于悲惨的回忆,我不会乐于去详谈。我并不责怪那些拒绝我的人。我觉得那是意料之中的事,而且是无可奈何的事。一个普通的乞丐往往是怀疑的对象;一个穿着体面的乞丐不可避免地也是这样。固然,我乞求的只是职业;可是谁又有责任来为我提供职业呢?当然不是那些第一次看见我又不了解我品性的人。至于那个不愿拿面包换方巾的女人,既然她认为我的提议是个阴谋,认为这样交换不合算,那她也是对的。现在让我压缩一下。我对这个题目感到厌烦了。

天黑以前不久,我经过一家农舍,农夫坐在开着的门跟前,正吃着面包干酪的晚餐;我停了下来,说:“你给我一片面包好吗?我很饿。”他惊异地看了我一眼;没作回答,就切了厚厚的一片面包,把它给了我。我想他并没把我当作乞丐,而是把我当作一个想吃他的黑面包的古怪的小姐。我一走到看不见他房子的地方,就坐下来吃面包。

我没有希望住在房子里,便到上面提到过的树林子里去找个住处。可是我这一夜过得真惨,我的休息给破坏了;地是湿的,空气是冷的;再加上,不止一次有人闯进来,打我附近走过,我不得不一再换地方;没有一点安全和宁静的感觉。快天亮的时候,下雨了;第二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雨。读者啊,请别要我详细叙述那一天的情景吧。我像前一天那样寻找工作;像前一天那样遭到了拒绝;也像前一天那样挨了饿;不过我吃过一次东西。在一所村舍门口。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刚要把一点冷粥倒进猪槽。“你把它给我好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