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9/11页)
他问:我喜欢他的嗓子吗?
“十分喜欢。”我不愿意纵容他那种敏感的虚荣心;不过只此一次,我出于策略,甚至还奉承和激发它。
“那么,简,你得为我伴奏。”
“很好,先生,我试试。”
我确实试了,但是不久就被他从琴凳上推开,还被称作“一个小笨蛋”。我给这样毫无礼貌地推到了一旁——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他占据了我的位置,开始为自己伴奏,因为他既能唱歌也能弹琴。我赶紧走到窗子凹处,坐在那儿,望着窗外静止的树木和朦胧的草坪;他用圆润的嗓音按着优美的曲调唱出下面的歌词:炽烈如火的心底,感受到最真诚的爱情,这爱情带着加速的欢跃,给每根血管倾注如潮的生命。
每天,她的来临是我的希望,
她的离去是我的痛苦,使她迟迟不来的意外 像冰块,把每根血管凝住。
我梦想:我爱别人,别人也爱我,是难以名状的幸福,朝着这一目标,我向前赶路,急切而又盲目。
然而,像没有通道的广漠地带,
横亘在我们的生命之间,
又像碧波滚滚的海浪,湍急而又危险。
像盗贼出没的小径,
越过荒原,穿过林莽,
因为我们的精神被隔开,
中间站着强权和公理,愤怒和忧伤。
我不畏艰险,我蔑视障碍,
我向凶兆挑战;
一切威吓、骚扰和警告,
我置之不理,毫不胆寒。
我的彩虹继续前进,像光一般迅疾,我像飞翔在梦中,因为在我的眼前,光荣地升起那阵雨和光明的孩童。
温柔、庄严的欢乐依然辉煌
照耀着朦胧的苦难云层,如今,我已毫不在乎,尽管那临近的灾祸是何等浓重阴森。
我已经冲过重重的险阻,
在这甜蜜的时刻,我什么都不在乎,哪怕险阻还会迅猛地袭来,宣布要狠狠地报复。
哪怕傲慢的憎恨会把我击垮,
公理,不容我上前晋见,
暴虐的强权,怒容满面,
发誓和我不共戴天。
我心爱的人儿,怀着崇高的忠诚,把她的小手放在我的手里,誓让婚姻的神圣纽带,把我们两人紧紧系在一起。
我心爱的人儿已用爱情的一吻,
誓与我同生同殁,
我终于享到难以名状的幸福;
因为我爱别人——别人也爱我!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我看见他整个脸都激动得发亮,他那圆圆的鹰眼闪出光芒,脸上到处都流露出温柔和热情。我畏缩了一会儿——然后又振作起来。我不要温柔的场面,大胆的表示;而我却处在两者都有的危险之中;非得找个自卫的武器不可——于是我把我的舌头磨得更加锋利;他走到我跟前来的时候,我粗声粗气地问:“你现在要跟谁结婚?”
“由我的亲爱的简提出来,这可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真的!我还以为那是个很自然和很必要的问题呢;他谈起他的未婚妻将同他一起死。他提出这样一个异教徒的想法,是什么意思呢?我可不打算同他一起死——这一点,他是可以相信的。”
“哦,他所渴望的,他所祈求的,只是我可以同他一起生活!死并不是给我这样的人的。”
“其实也是给我的;等到我的时候到了,我也同样有权利去死;不过我将等到那个时候,而不是用自焚殉夫的方式匆匆地去死。”
“我要原谅他的这个自私的想法,用和好的一吻表示我的宽恕吗?”
“不,我宁可让他原谅我。”
这时候,我听见自己被称为“一个冷酷无情的小东西”;接着还听见说,“换了别的女人,听到唱出这样的诗节来赞美她,准会感动到骨髓里。”
我向他保证说,我天生冷酷无情——非常狠心,他会常常发现我这样;还说,我决定不等接下来的四个星期过去就让他看看我性格中各个粗暴的地方;趁现在还来得及取消婚约,应该让他充分明白他订的是怎么样的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