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9页)

我把问题更加清楚地重说一遍。

“菲尔费克斯小姐?哦,你是说瓦朗小姐吧!瓦朗是你未来的学生的姓。”

“真的!那么,她不是你的女儿啰?”

“不是,——我没有亲人。”

我本想接着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问问瓦朗小姐跟她是什么关系;可是我想,问得太多不礼貌,况且,我以后总会听到的。

“我真高兴,”她一边在我对面坐下,把猫抱到膝头上,一边接着说;“你来了,我真高兴;现在跟一个伴儿一起在这儿过活,将是很愉快的。的确,任何时候都是愉快的;因为桑菲尔德是个很好的古老宅子,也许这几年没怎么收拾,不过,它还是一个可敬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在冬天,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最好的房子里也会感到无聊。我说孤零零——莉亚的确是个好姑娘,约翰夫妇俩也都是很正派的;不过,你知道,他们只是仆人,不能用平等身份同他们说话,还得跟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因为怕失去自己的权威。我肯定去年冬天(要是你还记得的话,那可是个严寒的冬天,不是下雪,就是刮风下雨),从十一月到二月,除了卖肉的和送信的,没一个人上我们这儿来。我一夜又一夜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心情可真是忧郁;有时候,我让莉亚来念点儿书给我听听,可是我认为这个可怜的姑娘不喜欢这个活儿;她觉得这限制了自由。在春天和夏天,就好一点;充满阳光,白天又长,这就不同了。再后来,秋天一到,小阿德拉·瓦朗和她的保姆来了。一个孩子能叫房子一下子活跃起来。如今你来了,我很快活。”

听着她谈话,我心里对这位可敬的妇人产生了好感;我把椅子拉得离她近一点儿,并且表示衷心希望:和我做伴能像她预料的那么愉快。

“不过,今晚我不让你久坐,”她说,“现在打十二点了,你赶了一整天路,敢情是累了。要是你的脚已经暖和过来了,那我就带你上你的卧房去。我已经让我隔壁的那间屋子拾掇好了给你用。那只是一间小房间,可是我想,和前面的那些大房间比起来,你会更喜欢这一间。那些房间里,家具肯定要好一点,但是太冷清、太寂寞,我自己就从来不睡在那些房间里。”

我感谢她为我作了周到的选择;而且我由于长途跋涉,真的感到累了,便表示我准备马上休息。她拿起蜡烛,我跟着她走出房间。她先去看看大厅的门是否锁上。她把钥匙从锁上拔下来,然后带我上楼。梯级和栏杆是橡木的;楼梯窗很高,镶有木格子;楼梯和通各个卧房的长过道,都像是教堂里的,而不像是住家房子里的。一种阴森森的、地下墓穴般的气氛笼罩着楼梯和过道,使人不愉快地联想起空旷和孤寂。最后我被带到我的卧房里,看到房间开间很小,而且陈设着普通的时式家具,我觉得很高兴。

菲尔费克斯太太好心地向我道了声晚安,我闩上门,从容地向四下里看看。那宽广的大厅、那又暗又阔的梯级、那又长又冷的过道所留下的凄凉印象,多少让我小房间里比较有生气的景象抹去了一部分。我想起了,在一天身体疲劳、心里焦急之后,现在终于在安全的避难所里了。我情不自禁地一心想感恩,就在床边跪了下来,向应受感谢的地方献上我的感谢;在我站起身来以前,没有忘记再祈求一下:在未来的路上给我帮助吧。在我还不配获得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似乎真诚地赐予我的仁慈,给我力量让我配得上这种仁慈吧。那一夜,我的床上没有荆棘;我的孤寂的房间里没有恐惧。我又是疲乏,又是满意,很快就睡熟了。等我一觉睡醒,已经是大白天了。

太阳从鲜艳的蓝色印花窗帘缝隙间照进来,照亮了糊着墙纸的四壁和铺着地毯的地板,这跟劳渥德的光秃秃的木板和沾污的灰泥墙完全不同。这个房间看上去是个如此明亮的小地方,我一看见它就精神振奋起来。外表对于青年人是有强烈的影响的。我想,对于我来说,生活中一个比较美好的时期正在开始,一个有着荆棘和劳苦,同时也有鲜花和欢乐的时期。由于场景有了变动,由于有希望出现一个新天地,我的官能被唤醒,似乎完全都活跃起来。我不能确切地说明它们在期待什么,不过那总是一种愉快的东西:也许不只是在那一天或者那一个月,而是在一个不明确的未来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