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四:翡翠香炉 故人香(第8/10页)

许云峰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丈夫出国不归。他追随他的爱情而去,可怜家中妻子,非但得不到丝毫关爱,还要在家道中落后用纤细的肩膀独力支撑着。

这个年轻女子一脸落寞,眼睛却是分外明亮。她少女的时候,或者说,家道还未中落之时,也必定是娇艳如花的吧。她现在才多大啊,即使憔悴三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

她云英未嫁时,会不会穿着色彩明丽的衣群,头上戴着香花,与青梅竹马的伙伴在花海游戏?那时的她必定是母亲膝下天真撒娇的小女儿,是长辈手心的珠宝。出阁时,必定有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父亲将她交付给另外一个男人。

可是婚后,寂寞如影随形。她有没有一次次满怀着希望倚着门等候丈夫归来?黄昏的庭院,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妇执着柄扇子,坐在镂花窗户下,从黄昏挨到月上中天。他人欢聚时刻,她却独立中宵。

案上,小小香炉飘出白色的烟。等的是人,还是心?

车已经开到老城区,因为暴雨的关系,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片萧条。青灰的矮旧房子在雨里模糊地连成一片,远看,就像是幅蕴开了的水墨画,带着浓浓的怀旧情结。

段太太缓缓地说:"那时候正是最后的辉煌时刻。那么多年的大家族了,经历过多少风雨,一直屹立不倒,于是大家也都习惯了这荣华富贵,以为可以就此世世代代长久下去。其实花无百日好,月无千时圆。哪里有长久的富贵留人间?"

许云峰点头。这场经济危机,已经不知道让多少富贵人家隔夜沦为常人。

"他走后没多久,就支撑不下去了。叔伯妯娌那么多人,居然挣抢一番后一哄而散。家翁就是那时候气病的。我是长媳,自然要留下服侍二老。娘家那边,兄嫂当家,渐渐对我们不闻不问。看,人情如此薄凉。"

"你应该告诉他,他有责任回来照顾你。"

少妇呵了一声:"他回来能怎么样?不就是换成他出面变卖家产低债?我宁可他完成学业,回来能找份好点的工作,这才可以持家。"

她也不是没有智慧的。

许云峰叹一声:"这么高尚的情操……"

她听在耳里,忽然笑了:"许先生,你要知道,我除开情操,就无其他优点了。"

"怎么没想到离开?"

她茫然地抬起头,"离开?去哪里?为什么?我除开了他,又还有谁?"

即使到了如今这地步,她还深爱着丈夫。即使,即使他依旧不肯多看她一眼。

"这笔钱能救他出来?我有相熟的律师,可以帮忙。"

"不能再麻烦你了。这钱已经足够了。啊,前面左拐就可以下车了。"

许云峰急忙打方向盘,转进一片老街坊。他大大惊奇,因为这的建筑几乎还保留了上个世纪初的风格,白墙黑瓦,长青藤爬满墙。而他身边这位段太太,似乎也就适合挽着篮子,迈着碎步,从转角轻轻走来。

这是哪里,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座大都市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奇妙的地方?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小巷里是一片濡湿的宁静,薄薄雾霭弥漫,不知谁家在熬汤,空气里弥漫着芳香。石板路旁,绿色的小草开着白色的花。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清冷的朱门大院,院前匾额上书"段宅"。她指了指那里,说:"就是这里了。不过也是已经卖出去了,东家宽容我们多住几天。"

她没有邀请他进去坐,许云峰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影渐渐走远。那时候太阳忽然破云而出,灿烂的光芒照耀着这条宁静的小巷,也照耀着前面孤单的女子。

许云峰盯着她的脚下地面。她似乎一点留恋都没有地走远,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