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脱奇案行者赴灵霄 参佛崖女王漾芳心(第3/8页)

沙僧与八戒使个眼色,两人一边一个架起行者,劝道:“哥,走吧!等官差来了,真拿到府衙大堂去,你硬,便要伤人;你软,便得挨板子,端的难办!不如先回去,再做主张!”行者想想实在也没什么好主意,只好随他兄弟俩回养性斋。

且说唐僧见行者脸色红涨返回,想是与人争竞过,才要询问,八戒抢着把事情经过告之师父。三藏念叨几声“优度”,大吃一惊,道:“我晓得是何人了!你那日凶神恶煞般撵人走,还掼了人家的东西,准是今日撞上,人家说了你几句,你就邪火攻心,将人杀了!这如何收拾!此间不是荒山野坡,你杀了人可一走了之。此处有官府王法,岂容得你草营人命!”喝道:”快给我服罪!我亲率你去府衙自首!”行者高叫:“师父,徒儿今日委实冤枉!

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幻作者孙模样灭了优度!求师父明察!”

三藏早就对行者积了一肚子火,今儿见他又惹下大祸,岂可轻易饶过他!

即端坐榻上念起“紧箍咒”来。行者疼得捂着头上天入地翻筋斗。起初三藏念几遍,还停一停,问行者可否服罪。然行者天生宁折不弯的性子,只道:

“冤枉!”如是者三,唐僧气恼,满嘴儿跑舌头,将咒语不住口地念了七七四十九遍!那行者虽有广大神通,也委实受不了:一个筋斗从半空栽下来,晕厥过去。

八戒见行者昏睡在庭中,心中不忍,弄盏凉水浇在行者头上。行者慢慢醒来,叫一声:“师父,你好糊涂!”三藏余怒未休, 走出门道:“我是糊涂!端的‘冰炭不同器’!早撵你回花果山不就两厢俱安了!”说着,才消了些的怒火又腾地蹿上来,又思起适间衬红也劝他放孙猴回花果山。心说:

真是人心所向,这惹是生非的猴头是该走了!——也好,此番便叫他“有去无回”!遂回堂屋,道:“悟净,取笔墨来!”沙僧忙奉上文房四宝。唐僧援笔在手,听行者悲声叫:“师父!..”心头一颤,油然思起行者一路上救难释厄功绩,可昔日之功,焉可抵消目令谤师之愆、杀人之过!心头忽涌上“挥泪斩马谡”的老话,颇有感慨。蘸墨落纸,竟也觉那紫毫如刀,一笔一划都在斩杀师徒情缘!

那三藏缓缓写下一道贬书,亲去庭中交与行者,道:“自此刻起,贫僧与你一刀两断!你杀了人,官府自会依律处置。倘真是冤枉的,官府亦会查清。但皆与贫僧无关也!”行者接贬书,闻斯言,不禁心灰意冷,寻思:“反正自己问心无愧,不如就此回花果山,离开这昏庸师父!”满心悲愤,给三藏施个礼,正要腾云走!忽听一声响亮,只见一位仙人峨冠黄袍,绦带拂动,在庭中闪现。

行者闪火眼金睛,认出来者,遂施礼道:“原来是紫微星君驾临!”那三藏、八戒、沙僧也慌忙叩头礼拜。紫微大帝笑道:“朕来斯国,正赶上看师父管束徒弟,却是为何?”行者叹道:“陛下巡查三界,什么看不清楚!

盼使大神通昭明此案,还俺清白!”大帝笑道:“莫急,莫急!依吾之见,还是先救下人、平息了诉讼再说!”遂念神咒,拘当城城隍。片时,那冥官带着牛头、马面来了,参拜大帝毕,大帝即令二小鬼速将优度灵魂复体;令城隍去府衙,谕告坐堂的官儿、告状的民儿,亡者复活,此案了结!

城隍及二小鬼领了命才要走,却叫行者拦住,冷笑道:“狗官,不是说没见优度魂魄么,怎么送还?”城隍支吾道:“不怪卑职,亦不关牛头马面事,系判官老十二所为!今日轮他承值,吾离官衙时把公务交与他了!”行者道:“等等,你说什么老十二?”

大帝接道:“大圣有所不知,这城隍衙门同阳间官府一般,自上而下,阶级森严。都城隍也是三品的官儿,自然会有十二个判官。不足为奇!吾在南赡部洲,还见过五十六个判官的城隍府哩!办案时俱站着!小鬼没处放,便一排排挂在墙上。用时再用长竹竿挑下来!有一回钩子断了,把一个牛头鬼掉下来,尖角正戳在四十九判官肚子里。那厮临死前还哭骂一声:‘狗入的!俺还想有朝一日混个城隍干干哩!这下完了!”众僧听得目瞪口呆。大帝乘机向城隍与二小鬼喝道:“还不快去,各执其事!等着挨棒子?”三个恍然大悟,忙驾阴风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