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遇强人悟空施恩威 告盗贼唐僧陷狴犴(第5/6页)
“这帮权贵,个个巨富,少了看不上眼,一条人命少说也得上万两银子!”
八戒、沙僧惊道:“娘哟,上万两银子!”行者道:“休说一万两银子,十万百万两银子老孙也自有法凑齐。只是不想惯宠这帮贪官!”驿丞冷笑:“休逞强,不然令师性命朝夕倾也!”拱拱手,自开门走了。
沙僧掩上门,道:“师兄,还是上天人地去借钱吧。什么值钱?师父命值钱!”八戒道:“借甚钱!恼了老猪,闯进大理寺,砸开监牢狱,救出师父便是!”沙僧道:“那帮人与二哥相比,自然不是对手。只怕如此做,不知要伤多少性命!也败了咱取经僧的名分,西行路上留恶名也!”行者叹道:
“说得也是。只可怜这国百姓,倘犯在他们手里,何处去凑这上万两银子!
倾家荡产也不够!”叹息一回,又思忖。忽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老孙有主张也!”
时天色已晚,师兄弟又吃了几碗菜粥。约摸戌时,行者嘱咐八戒、沙僧看好行李、白马,纵祥光径至大理寺。寻着监牢,见狱灯昏暗,师父蜷曲在一堆干草上闭目感叹:“只言国有国法,谁知官官相护!那犯法的逍遥自在,无辜的身陷囹圄。悲哉,悲哉!”行者闻言,忍不住偷笑,变成一个萤火虫儿,嘤地飞进栅栏,叮在唐长老头上道:“师父,别来无恙?听说状子递上去了?”
唐僧闻声知是行者,惭愧道:“此署官吏昏庸,难辨是非曲直。好猴儿,快救为师出去,再重写一申状递到刑部大司寇手里!好拨云见日,还我清白!”
行者道:“一缸酱菜皆臭了,哪儿挑干净茄子!”唐僧道:“说正事呢,扯什么黄瓜茄子!”行者笑道:“顶着乌纱帽,身披大红袍儿,不是茄子是什么!——师父且忍一忍,明儿老孙寻皇上要人要物。俺去也!”唐僧急道:
“贤徒你慢些,我还没吃饭呢!”行者已远方了。狱卒过来喝道:“吃饭!
等着吃倒头饭吧!”唐僧只好忍气吞声捱着。
行者飞出牢狱,瞧见前头宫宇巍峨,灯光闪烁,便又过去。寻着后宫寝殿,叮在窗棂上往里一瞅,却暗叫一声:“怪哉!”原来室内陈设极为简陋,说什么绣衾狐裘,却是粗被旧褐;瞧不见金镶玉嵌,只是竹章木桌;帷帘经年尘土多,屏风积岁漆斑驳。那皇帝,一脸病色,骨瘦如柴,披件棉袍,正凑在铜火盆前烤火,嘴里吭吭呛呛咳嗽。那热灰中嘭一声响,原是枚栗子爆了。皇上便嘘着手指拈出来,剥了吃,好不香甜!皇后满面皱纹,坐在灯下,飞针走线,给老公补龙袍。行者大惑,只以为无道昏君,准是奢侈淫佚之辈,不曾想他竟如此清苦!正思间,一个小黄门送药汤来,拜禀:“请陛下用药!”
皇上一阵咳嗽说不出话来。皇后起身接过药:“你去吧。”小黄门退下。皇帝止住咳道:“我这病,神仙也医不了。天天吃这苦水子有甚用!”皇后道:
“药中有构杞、川贝、地黄,能安神、润肺、补肾。还是喝了吧!”老公也还听话,也就接过药来,屏住气喝了。喝完直皱眉头。皇后道:“莫非药太苦?”皇上摇头:“药酸不拉卿、甜不梭梭,倒不甚苦——朕只是心里苦!
自三年前金铃大王显圣,这病根便种下了。先是筑庙,又是交例钱,弄得国库亏空,民不聊生。寡人苟居后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眼看又到岁末,该给金铃大王征例钱了,少不了又要收刮民财,朕实在于心不忍!”
正言语,小黄门报中常侍门公公求见。皇上皱眉道:“夜猫于叫,祸事到!”却也无奈,叫宣进。一霎,门公公摇摆着胖滚滚的身子进来,参拜毕,道:“皇上,金铃圣差人询问征收例钱之事。大王道他欲重修金圣殿,故要比往年多加二十万两银子。还要一百名殊色的宫女侍奉王妃。微臣不敢做主,特来禀告主公定夺!”皇上道:“还要加征二十万两银子,岂不是竹竿里榨油;三年来已要去五百余名美女,宫里剩下的都是些茧巴蚕于干巴腚,哪儿去寻一百名殊色的?”门公公笑道:“加二十万两银子按说不多,每人不过多交一两五钱银子。至于俊悄女孩子,臣也有法:宫中没有,就下令各州县限期交纳。贡献之后,主公还可留下几个赏玩呢!”皇上正色道:“朕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借公事渔利!朕也不许你趁机中饱私囊!”门公公皮笑肉不笑道:“小臣哪儿敢!——还望主公速速降旨,下臣好去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