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三歌女香醪蒙僧 沙和尚蚌舟渡师(第4/5页)

唐僧亦清醒了,正揉着眵目糊,闻悟净之言,一骨碌爬起看,地下果然横着条三尺来长的青虾。又瞥见门口红鱼白蚌的尸首。三藏即整衣施礼道:

“多谢英雄搭救之恩!”悟净忙止道:“师父,此乃弟子给你的见面礼儿!”

又跪下叩头。三藏惊喜道:“你叫甚,是哪位菩萨劝化的?”悟净恭敬道:

“我法名沙悟净,向时普贤菩萨路经此地,见我品行高洁,虔志修行,力主小人与师父做个护法。小人却之不恭,慨然应允。嗣后每日在河边盘桓,翘首以待,望穿秋水!今睹师颜,喜悦之情无以言喻!”三藏连连颔首道:“难得,难得!”拉悟净起来。

孙猴忒地跳起来道:“你适才说你叫甚?”悟净忙躬身道:“师兄,小弟法号沙悟净。”行者呵呵笑道:“你不是沙悟净,你是‘杀和尚’!”悟净大惊:“师兄,头一回见面,若有冒犯处,万请海涵!”行者道:“休说了,你道老孙也被麻翻了,故此敢大胆胡咧咧!”如此这般,将真情说了一遍。

唐僧、八戒吃一惊,直瞅悟净。悟净瞠目结舌,脸臊得——幸好脸黑,红也看不出来,忽地拜倒在地,“师父、师兄,小人委实不知大驾光临,无意间冒渎尊颜..小人恐师长不容,断般若之路,绝面佛之门!方斗胆虚言,万乞恕罪!”言毕磕头如捣蒜。唐僧不忍,慌得去扯他起来,额角已沁出血来。道:“你虽打了证语,却是为了拜佛向善;且这三个妖怪也是你打杀的,足可将功折罪,无须再负疚自惩了!”悟净垂泪道:“早就耳闻师父慈愍仁爱,今日亲历,足见所传不虚!”唐僧摆手道:“出家人自当以慈悲为怀,何足挂齿!”心里却乐滋滋的。八戒亦道:“师弟哭甚哩,老猪也做过妖精,祸殃过百姓。且喜佛门不记旧愆,放下小快刀,便可成佛仙!”

行者道:”好,好,你们俱做好人,惟剩下老孙里外不是人了!”悟净赔笑道:“大师兄说哪里话!你这是向我哩!古人云:‘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小弟还能好歹不知!”行者只冷笑。唐僧道:“悟空休要得理不饶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向悟净道:“这两个俱有别号,为师也送你一个,便取行者笑言,叫你”沙和尚’,却是沙门之意。亦可提个醒儿,不忘旧咎。”转问:“悟空,你看这般行么?”行者道:“师父说甚便是甚!

老孙敢不从命!”唐僧道:“你这猴儿!”吩咐:“给沙僧剃度!”行者便将金箍棒变成一把小快刀,在悟净头上晃着。悟净心虚道:“大师兄你别吓我。”

行者笑道:“放心,放心,适间你嫌老孙瘦、肉不中吃,还要留下养肥些。老孙岂敢以怨报德!”便噌噌与悟净剃了毛发。三藏又与他授戒。沙僧一一领了。

师徒几个当夜便在酒楼安歇。次日清晨,出了门,悟净点一把火,将酒楼烧了,却负着那蚌精之壳,随众人去渡口。依然空空荡荡。唐僧发愁道:

“茫茫弱水,无舟无揖,如何得渡!”行者要腾云去寻船只。沙和尚道:“弟子有办法渡师父过河!”将那巨蚌壳儿抛在水中,却如一条小舟,扶师父上去,他便下水,凫着水,推蚌壳往对岸行。

八戒见了,也扑通一声跳下河,要帮忙。沙僧一口水喷到八戒脸上,道:

“何劳二哥大驾,小弟一个足也!”八戒落个没趣,游上岸,嘟嘟囔囔,绞了湿衣,挑起担子,与行者、天马,半云半雾,在师父头上行。唐僧趺坐蚌壳,瞅水花瞅得头晕,仰面瞧行者一行。八戒叫嚷:“师父,莫抬头,当心那四蹄儿货溲尿!”叫白马踢了一脚,才不胡说。那唐僧不知真假,赶紧低下头,怕看水便闭目默念《心经》。只听耳畔水声哗哗,那蚌壳飞似地在水皮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