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悟能酒泪别杏花 唐憎说善诲八戒(第3/4页)
说完放声大哭。悟能道:“千山万水,只想着娘子这句话!”又安慰杏花:
“老猪这番去,必得正果,脱了这副丑胎,金身锦袍,来见娘子!”杏花点头道:“丑俊倒也罢了,难得你有这心志。只是出门在外,切勿再拈花惹草!”
悟能发誓赌咒一番。听着行者在外边咋呼:“体已话说完没有!老孙在大日头下晒着,浑身俱冒泊也!”
悟能骂一句“促狭鬼”,道:“娘子多保重!——俺也不去面辞老泰山了,他不甚喜俺。”与杏花挥泪作别。出窝棚,扛钉耙,与行者上了官道。
道:“你去叫师父吧,老猪在此等候。”行者笑道:“不去辞岳上了?”
悟能哼一声不说话。行者道:“你却指给俺门儿。”悟能道:“庄南首西数第三个门便是。门首有棵人槐树,结着一树槐镰豆儿。树下有个大石台儿。
当年,俺与杏花在树下纳凉儿,一只毛毛虫儿掉到她头上,她哇地叫一声,就倒在俺怀里..”
笑得行者直不起腰来,只道:“罢了,罢了,别酸了!老孙去寻师父了!”
自去了。那悟能眼泪汪汪,伤心事无以排解,见前头道旁有个小酒肆,布招舒展,便拭于泪水,走过去,拉条板凳坐下,喝令小二上一角酒、两斤肉,借酒释愁。
行者寻着杏花家,对师父备言菩萨劝善、悟能皈依之事。唐僧闻又收了个有宿根的徒弟,笑逐颜开,连连念佛。老叟知妖怪女婿要走,亦欢喜不已,收拾些干粮、衣衫,包个包袱,又将家中仅有的二两碎银子奉上作为酬礼。
唐僧收了包袱,谢绝银两,与行者辞别老岁,出压于上了官道,行不多远,见一个长嘴大耳和向在酒店凉亭里吃酒。
行者叫道:“悟能,还不来拜见师父!”悟能丢了哲碗,晃晃荡荡过来,给唐憎磕头,口称:“弟子猪悟能拜见师父!”唐僧闻他一股酒肉味,皱眉道:“文殊菩萨劝化时,可曾为你授戒?”悟能摇头:“休提文殊,这厮害苦老猪了——没授甚戒。”唐僧道:“既如此,我便授你菩萨戒——是为杀、盗、淫、妄、饮酒、说四众过六戒。听令岳丈言,你食肠颇大,不忌民因之还要戒‘三厌五辛’共计七戒。”
悟能掀起耳朵,作恭敬聆听状,道:“愿闻其详。”唐僧便——道出戒相,依次问悟能“尽形寿能持否?”悟能问:“弟子该如何答?”行者道:
“你答‘依教奉行’。”于是唐僧说戒律发问,悟能答。答了几答;悟能不耐烦道:“依教奉行,瘦也能持,胖也能持!”唐僧不与他计较,道:“你能持便好。”
悟能本来心里便不痛快,一闻当和尚又要守恁多规矩,愈是烦恼,也是有心给三藏闹别扭,唱个喏道:“弟子有事不明要讨教师父,不知该不该言?”
唐僧以为他虚怀若谷,好生喜欢,道:“但言不妨。”悟能眼珠上翻,振振有辞道:“师父说不开杀戒,日后若遇上强人剪径、妖怪施虐,杀是不杀?”
唐僧一时不能答。悟能又道:“倘路上师父染病,又无银钱抓药,大师兄变化了去药铺偷药,算不算盗?”唐僧又沉吟。悟能冷笑,口似悬河一发泼出来:“与自家娘子干那事算不算淫?逢一三岔路,你道往左,俺道向右,师兄道朝前,谁妄言?荤酒不沾,素酒能饮否?四众弟子有过愆为何说不得?”
行者见师父气得脸发白,喝道:“悟能,快闭上你那鸟嘴!”唐僧摆手道:“叫他说,叫他说!”悟能话到嘴边收也收不回来,接道:“乌鱼大雁狗肉不能食,青鱼鹁鸽牛肉不在此列,可能吃?蒜葱韭薤兴渠为五辛,花椒茴香辣椒忌不忌?”
唐僧闻言,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不言不语,只是喘粗气。行者冷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悟能呀,看你一副忠厚相,却原来‘老实人肚里有牙’!——还不快去给师父赔不是!”悟能嘟噜道:“老猪有甚错,只是实话实说!”行者掣出棒,喝道:“你去也不去?”吓得悟能浑身一激灵,无奈,只好过去给唐憎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