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阙(第8/24页)
规矩地应对完了,元阙出得宫来,正望见几树冰骨寒香,花开正艳。他轻嗅了一口香气,把烦杂的诸事抛在脑后,想到十师将聚,有了淡淡的喜悦。
对他而言,十师会能再见丹心,就是最大的喜事。他与丹心年纪相仿,丹心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手上趣致古怪的玩意极多,炼器师与匠作师相携合作处也极多,两人一见面,就仿佛认识了三生似的。
他难得有个朋友,今次特意备了一份厚礼。想到丹心鬼头鬼脑的样子,元阙露出微笑,不知道这回做的机关傀儡能不能吓他一吓?
终于,伐虏军回来了!
赶来迎接的百姓与官兵自觉地列于城门内外的道路两旁,默默注视王者的归来。苍黑色的龙旗有火烧的痕迹,每个将士容色如铁,一步步踩了呼啸的北风,肃穆地往城门进发。
一个杏黄色的身影倏地从城内蹿出,在空荡的大道上飞奔。他穿了窄袖棉袍,黄莺儿似的疾飞在路上,官兵们眼睁睁望了他僭越的行止,却无人阻拦。伐虏军将士坚定的步伐,看到他错落踉跄的身影后陡然停下,任由他穿越层层甲衣,直扑向王驾马辇。
玉翎王千姿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动,推开辇亭前门的云板。挖雪救人后,板材很有些破损陈旧,越发添了苍凉的意味。杏黄色的影子如轻烟没入辇亭,一声呜咽凄恻响起,众将士鸦雀无声,听到千姿笑喝了一声:“胡闹!”
“王上终于回来了!漫天谣言乱飞,不知真啊假的,骁马帮音讯也断了,这几日我真想骑马一路寻过来,可惜被太师看住不许我乱动。眼看立春都过了,王后祭了天,连我也上了祭坛,还是没盼到你们回来。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临行前生病,耽误了和王上一起上路,偏这回我没跟着,就出事了。让我瞅瞅,王上你瘦了……阿罗那顺真的反叛了?我让骁马帮断了他们的供应,我倒要看看,没盐没铁,他们挺得了多久!”
北荒自与中原往来后,借用历法纪年,以立春日为元旦,凡制度、饮食、宫室、车马等皆慕南朝。骁马帮此时已控制北荒六大盐区,随时可限制阿罗那顺邻国的铁矿贩卖,双管齐下之下,即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人唧唧喳喳正待一路说下去,千姿凛然不动的容颜漾出一丝微笑,摇头道:“轻歌,你如今不大不小是个官,该学着沉稳些。幸好没带你去。”顿了一顿,对外朗声喝道,“起驾——”
车队缓缓起行,场面恢复了肃杀庄严,待进入城池之中,全城爆出震天的欢呼。轻歌小心翼翼伏在千姿脚边反省,他自幼伺候千姿,两人的情分已不必言,不过王上所言有理,只得全盘收下。
轻歌低垂着头,郁闷地忖道:“凡事三缄其口,那是对外人的,王上你不一样呀,一去数十日,祭神大典也没赶回,万一有个好歹……”
千姿见他闷闷不乐,漫不经心地道:“紫颜和他的徒弟长生就在后面。”轻歌眼睛一亮,全然忘了烦恼,倒豆子似的回忆了下往昔,如此雪晴轻寒之日,正合把酒相逢。
王驾入了宫城,千姿先宣召元阙,问了皇宫工程进度。
“三月初势必要修好大致模样,细处不妨暂且搁下,着重落在与典礼相关的七大殿并坛庙等几处,便于行祭礼、吉礼、宫门大阅和国宴之用,可赶得及?”
玉座上端坐的千姿神色微见疲倦,连日奔波的风尘让他眉宇间的杀伐之气更重了,却依旧无法掩去他皎月清霜般的容颜。若是不知他身份,这样一个翩翩佳公子,理应抱琴弄月,而非横越千里,解长鞭安天下。
“不敢误了王上大事。有三千卫军为工役、加上两万匠人、七万民夫,人手已足,二月底即可完工,同时水石花木亦在修凿养植,余下的时日安设内饰陈列,勉强赶得及大典。”元阙回答得中规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