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第5/18页)

紫颜的神情难得凝重。多年前的十师会上,他曾推断出那些隐在暗处的易容师,即出自上述门派。当时以十师之能,并未第一眼看破对方的易容术,这些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风云际会。如果没有照浪推波助澜,恐怕令这些人云集京城并非易事。

“既有这么多人才,城主不妨都请进宫里去,太后有他们保命,百年后也会是少女模样,何必我去掺和?”紫颜笑眯眯地回答。

有时候,照浪真想一掌把他的笑容按回去。

“玉观楼太冷清,我已允易容师开门治人,想收钱的就开高价,想积福的银钱全免,每人挂出名号展露才艺。今日午后有三位易容师现场施术,明日会再换三位,唔,其中某些本事,和你大不相同。”照浪恢复了冷峻,以鹰隼阴鸷的目光斜睨紫颜,“你不来也好,他们若知道你来,有了胜负心,反而不好看了。”

说完,独自踏步向前,不再看紫颜一眼。

长生在玉垒堂前花厅焦躁踱步。

府中没了萤火,一桩桩琐碎细屑的事涌到他眼前,四只手也忙不过。凡看护门庭、洒扫厅堂、修剪花草、洗浣衣物诸事,差了青衣童子各就各位,他时时巡走监管,只恨看不过来。天一坞伶人操词练曲,演习装扮,乃至锣鼓丝竹,也要他费心用神。

要命的是衙门里的人又来过一趟,带来坏消息。

侧侧一身丹霞红衣,捧了一株昙花侍弄。含苞的白花状若美人,长生瞥了一眼,心情稍安,随口道:“要开花了?”

“今晚。”侧侧抚着黑瓷花盆,想到可与紫颜共赏花开即谢的华美,抿嘴笑着。

“唉!偏偏萤火不在。”长生握拳,愤愤地踢了踢青石地砖,“又有人顶了他的样貌犯案,再这样下去……”

这时紫颜回府,衫子沾了花瓣,珠粉飘金。长生忙把萤火的事说了,侧侧迎上来,为他换去沾了泥尘的金衫,蹙眉道:“照浪寻你何事?”

“无非叫我去玉观楼。”侧侧递上茶,紫颜呷了一口,对两人道,“我托他去官府打听,等消息便是。”长生这才静下来。

侧侧凝眸问:“这人终不可信。有什么要我做的?”紫颜笑道:“我先去玉观楼走走,或有线索也未可知。家里要人守着,你少出门为好。万一下回有贼子易容成你,要嫁去什么王公将军府,上门来要人,可就塌了天。”

侧侧嗔怪道:“没个正经!你不必怕,如果真有人来,我再往湖里一跳……”紫颜叫道:“喂喂,你在水里重得像秤砣,萤火不在,我未必能捞得动。”侧侧红了脸啐他一口,抿了嘴只管融融地笑。

自从紫颜坦承他这一年恐有大难,往日金泥文绣画不出的心事,终有了清晰的轮廓。她的心不再彷徨无定,像一抹收束在镜中的月白之光,熨成了如意的铜纹。

她要守在他身边,共担未知的劫难。

和侧侧软语俏言几句后,紫颜哼着曲子,领长生到瀛壶房挑面具和衣饰。长生见他毫不担忧萤火,跟在后面唉声叹气。

瀛壶房西屋的库房遍铺了红锦地衣,几十只乌木箱子上堆满姚黄魏紫的霓裳,长生双目迷离,陷进了香粉堆里,发愁该如何挑拣。紫颜忍痛望了这些翠袖金缕的衣饰,叹道:“选最难看、料子最差的衣服,不引人注目为宜。”

长生摸摸头,暗想他自己便罢了,紫颜怕是连一袭布衫也能穿出俊俏风流,除非……想了想道:“少爷,你信得过我,就让我为你易容,管叫照浪也认不出。”

紫颜将信将疑地看他埋身面具箱内,左挑右选,找了一张蜡黄的脸。他正待靠近,紫颜拼命摇头,“不行,太丑了也让人留意,须要见一次忘一次的脸皮才好。”

长生望了面具苦笑,摊开两手为难地道:“少爷,这里丑的面具固然难寻,普通样貌的更是绝无仅有。要不然,容我随手为你敷粉打扮,我学艺不精,做出来的容貌多半既不好看,也说不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