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第15/15页)

紫颜抱了侧侧,竭力一蹬双脚,向河面游去。他胸口的气将尽,硬生生憋熬着,如同在惩罚自己的过错。

直游到力气全无,他带了侧侧湿淋淋地上了岸,锦绣着人拿来一面披风,让她坐在椅上轻轻盖好。侧侧吃了几口水,拿捏两下后悠然转醒,墨色的眸子定定望了满身水迹的紫颜,素脸悲喜交集。

紫颜拨去她额前的乱发,拥上前去,拢她在臂弯,依依贴近了一言不发。不必多问,无须解释,他太明白她的心意。在她想逃走想放弃之时,他的心忽然空了,像是破成两半的瓮。

水波上月影细如碎金,搅乱了一腔心事,紫颜的面颊贴着侧侧半晌不动,不知是泪是水,晶晶亮亮地闪烁。侧侧停跳的心仿佛重又启动,咚咚,咚咚,依稀有另一颗在回响。

心神缭乱了片刻,侧侧忽看到锦绣在旁,嘤咛一声推开了紫颜。他湛亮双眼含了深沉的痛,牢牢牵紧了她的手,清凉的河水令两人失却了热度,谁也无法暖着谁,但竟像一条环扣的锁链,再无法分开。

锦绣目睹两人卿卿我我互传心意,娇笑一声侧身挤到中间,道:“紫先生智高一筹,我输了。”紫颜苦笑,她不知是何目的,整了他一场,说不上输赢胜负。

锦绣叹道:“无论如何,来京城见到紫先生,我愿已足。”

无论是易容还是感情,他不会再有破绽。想赢他很难,依稀望见强者之路要如何走,她也有收获。锦绣巧笑嫣然,忽地一伸玉手攀上紫颜的肩头,悄然说道:“你那时抱了我说的一番表白,我断不会忘记。”

他心想这女子实是难缠,当了侧侧的面故意做作,分明不怀好意。当下哭笑不得,不理会她款款柔情,只回眸望定了侧侧,千言万语交由四目相对,在目光中搜寻倾诉。

锦绣若有所失,无奈松开手,“愿君珍惜眼前人。”她说得真挚,却不快乐,回首又看了看侧侧。

紫颜叹道:“你知道为何当年我只消去你的疤痕,保留你的本来面目?”

“你是想说,我本来生得甚美,是么?”

紫颜摇头,“如非万不得已,受之父母的容貌无需改变。一旦换过,接踵而来的命运若不与自身相符,未必能承受得住。”谁说易容改面就一定能心想事成?他记得蓝玉,记得红豆,记得熙王爷。

还有他自己,用一张张容颜逃避上天欲给的痛,但,真能逃得掉?

他回首向侧侧招手,“我有话要告诉你。”纵然此后粉身碎骨,她既不离不弃,他愿执手走到最后。侧侧默默点头,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我们回去。”紫颜替她裹紧披风,向锦绣告别。

“珍重。”锦绣想了想,取出姽婳配置的迷香,放在紫颜手中,“我用不着了。”

紫颜认真看她一眼,若不是她,或许他与侧侧之间隔着的那道纱永不会揭破。

扶了侧侧上马,紫颜与她共坐一骑,绝尘而去。锦绣自知输得彻底,不知怎地,望见那两个重叠的身影在夜色里淡去,有清澈的笑意浮起。

“没有不甘心吗?”照浪从阴影里走出,同是一袭黑衣,有荒夜危险的气息,“虽看了一出难得的好戏,你的心还是不够狠。”

锦绣不语,输了一场,她看清了很多,已然心安。

照浪直直注视了她,道:“你回去代我传个信,让那些家伙出来活活筋骨——没点真本事,怕撼不动这个人。”

锦绣恍若未闻,拿起笛子温暖地笑着。

此后的紫颜不会再有破绽,或许,那是她想见到的,抛开心结在易容世界里任意徜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