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第4/7页)
我希望激怒安公公,我希望他像在下面倒立花园里那样蛮横,以泄露秘密为荣。我有意提到恶咒。可安公公将自己掩饰得很好,让我束手无策。
“公主,我没有秘密可言。您说的一切都让人难以置信。只要您回一趟绮华馆,您就会发现,许多事并不如您所想所说。譬如,您为什么要虚构出一个叫福锟的人呢?这个人存在吗?曾经存在过吗?您说他是绮华馆的主管,可是能被提拔为绮华馆的主管,必然是因为他事情做得好,做得周全,既然如此,那么太后又何必让您监督绮华馆呢?您一定是太孤单了。像您这个年纪的人,若是整天做同一件事情,想必枯燥会令您发疯。可即便您孤单,您也不必在幻想中为自己虚构一个伴儿吧?如果您需要,我随时都会伺候在您左右,我是太后的奴才,当然也是您的奴才。虽然同时做两个奴才有一定难度,但依老奴的忠心,老奴是愿意分身来照顾公主的。”他转向太后,“太后,公主之所以说出今天这样令人难以解释的言辞,追究起来,是奴才的失职,奴才没有考虑周全,没有理解公主的意愿和需要,所以,奴才恳请太后治奴才失职之罪。”
我笑了起来。我不得不笑,我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我知道对手强大,而我还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必要。所以我毫无顾忌地笑了,直笑到眼泪淌了下来,还是不能停止。太后和安公公看着我,既不惊奇,也不好奇。
我让自己安静下来。
“母后,我说这一切,只是为了做到向您毫无隐瞒。但是从头至尾,这个奴才都在向您隐瞒事实。我尚且不知,每天是这样一个人陪侍在您的左右。由这样一个口是心非、颠倒黑白的人完成您吩咐的事,我不知道该为此高兴还是忧心?如果安公公是在执行母后的懿旨,需要对自己的一份职守守口如瓶,那么,安公公无疑是做到了。他演得很好,以假乱真,真到让人难以分辨。如果安公公是在自作自为,在您不知道的情形下做着令人不齿的勾当,那么这奴才可就罪该万死,不在他身上千刀万剐,就不能平息我心里的怒火。现在,只有母后您能做出裁判,判这个奴才是继续活下去呢,还是让人拿刀来,将这奴才的一身皮剐去?”
太后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狗奴才,听到公主对你的判决吗?你好大的能耐,让公主生这么大气,千刀万剐也是便宜你的。”
“请圣母皇太后赐奴才死罪。”
“去把福锟叫来。”
“回太后,并没有福锟这个人。”
“你没听到公主的吩咐吗?”
“是,太后。”
安公公影子一样退下去了。
太后侧倚在座椅上,只将半张脸对着我。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冷酷、咄咄逼人,对任何人不留情面,即便是在我面前。我时常问自己,我为何要横刀夺爱,从恭王府接你进宫?想知道理由吗?好奇绝非理由。你的好奇心太强了,你对所有的事都好奇。我可不喜欢好奇的人,更不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可即便如此,你依然是我喜欢的一类人。这类人很罕见。你有特殊的气质,从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会留你在身边,而你会跟随我。你年纪小小,却已饱经人情世故,你的聪慧甚而可以称为狡猾,你有胆识,也有魄力,你该是姓叶赫那拉的女人,可你却姓爱新觉罗。我有必要纠正你,让你认清方向。很多人从一出生,就再也无法纠正,而我将给你机会。我认你做女儿,我还会给你更多更好的机会。你在恭王府能做什么?在园子里捕蝴蝶,学针线,等着嫁人。你很可能早夭。在紫禁城就不一样了,我会看护你,像看护皇帝一样看护你,我还会帮你成为最有能力的人,一个能左右别人而不被别人左右的人。你,我和你,我们将一起组建一个令人满意和放心的后宫。你要知道,世界的中心在这里,紫禁城,控制好这里,就等于控制好了所有地方和所有人。你将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要出现在我让你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