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精灵议会(第33/65页)

艾丽斯仿佛如梦初醒似的转过来面对妹妹。

“艾丽斯,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老早就知道了?”

“哦,大部分是吧,我想。”

“真的吗?多久以前?”

“我不知道。就某种角度而言,”她缓缓在那张皮制长沙发的一端坐下,“就某种角度而言,我似乎一直都知道,而且愈来愈清楚。只除了……”

“除了什么时候?”

“除了那段黑暗时期,就是——呃,就是事情变得跟你预料中不一样,甚至是相反的时候。就是那些——那些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时候。”

索菲别过头去。虽然姊姊这番话说得小心翼翼,而且毫无责怪的意味,但她还是很清楚艾丽斯指的是哪一段时期,而且很后悔自己曾有那么一天、曾有那么一个小时破坏了艾丽斯的笃定感。况且都这么久了!

“可是后来呢,”艾丽斯说,“当事情好像……你知道,好像又变得有意义的时候,它的意义就更大了。这时你就会觉得好笑,自己竟然曾经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自己竟然会被愚弄。对吧?不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索菲说。

“过来坐下吧,”艾丽斯说,“你的经验不是这样吗?”

“不是。”她在艾丽斯身旁坐下。艾丽斯拉过一条泰西做的彩色毛毯盖在她俩身上,这间没有生火的房里很冷。“我觉得打从我小时候开始,它就只是愈来愈没道理而已。”沉默了这么多年,要重提这件事竟是如此困难。在久远的过去,她们曾经没完没了谈个不停,尽情瞎扯、根本不在乎合不合理,把它跟她们的梦境与游戏融合在一块儿。她们非常清楚该如何去理解它,因为对她们而言,它跟对慰藉、冒险和惊奇的渴望是没有区别的。她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回忆,鲜明完整得仿佛发生在当下,是全身赤裸的她和艾丽斯,还有伯公奥伯龙,在森林边缘的那个地方。由于她对这些东西的记忆长久以来都被奥伯龙拍的照片给取代了,是美丽、苍白而静止的,因此当她突然被如此饱满的回忆给攫获时,她蓦地停止了呼吸:那份炎热、那份笃定、那份惊奇,在童年里那深沉真实的夏日。“ 噢,为什么?”她说,“我们怎么不那时候就去呢,趁我们还知道怎么去的时候?那时要去是多么容易!”

艾丽斯在毛毯底下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的,”她说,“我们想去随时都能去。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去,就要看‘故事’怎么说了。”

半晌后,她又补充:“但这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她的话让索菲一阵警觉,因此她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 索菲,”艾丽斯说,“你说是夏至那天。”

“没错。”

“但——好吧,”艾丽斯说,“只是,我恐怕得提前过去。”

索菲把头从沙发上抬起来,始终没放开姊姊的手,突然一阵害怕。“什么?”她说。

“我,”艾丽斯说,“得提前过去。”她瞄了索菲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索菲知道这种眼神表示艾丽斯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说出来。

“什么时候?”索菲说,声音非常小。

“现在。”艾丽斯说。

“不是吧?”索菲说。

“今晚,”艾丽斯说,“再不然就是一大早,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你陪我坐一会儿,因为……”

“但是为什么?”索菲说。

“我没办法说,索菲。”

“不,艾丽斯,不,只是……”

“没事的,索菲。”艾丽斯说,对困惑的妹妹露出微笑,“我们大家都要去,每个人都是,我只是得早一步而已。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