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精灵议会(第25/65页)

“真了不起。”艾丽斯平静地说。

史墨基背着双手阴郁地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转轮。“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蠢的东西。”他说。

“哦。”

“这位克劳德先生铁定是有史以来最蠢的发明家或天才……”但他想不出该如何作结,因此他低下头,“ 它从来没成功过,艾丽斯。这东西什么也转不动。没有用的。”

她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工具和拆卸下来的油腻零件,拉住他的手臂。“史墨基,”她说,“大家都在楼下。爱丽尔·霍克斯奎尔到了。”

他看着她,接着笑出声来,是一阵受挫的笑声,因为他很荒谬地被彻底打败了。接着他龇牙咧嘴了一下,迅速按住自己的胸口。

“噢,”艾丽斯说,“你应该要吃晚餐的。”

“我不吃反而好,”史墨基说,“好像是这样。”

“走吧,”艾丽斯说,“ 我打赌你会搞懂这东西的。也许你可以问问爱丽尔。”她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赶在他前面走出拱门、走下楼梯,有种被释放的感觉。

“艾丽斯,”史墨基对她说,“ 就是现在了吗?我的意思是今晚。这就是了吗?”

“就是什么?”

“就是了,没错吧?”他说。

他们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朝二楼走去时,她什么也没说。她抓着史墨基的手臂,觉得有不止一种回答方式,但最后(已经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毕竟她已经知道太多,而他也一样)她只说:“应该是吧,很接近了。”

史墨基按在胸口的手开始发麻,因此他叫了声“哎哟”,然后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楼梯顶端。他可以隐约看见下方客厅的灯光,听到人说话的声音。接着声音就化成一阵嗡嗡声,终至消失。

很接近了。如果已经很接近了,那他就输了,因为他已经落后太多。他连该怎么做都还没想出来,更遑论开工。他输了。

仿佛有个巨大的空洞在他胸口裂开,一个比他本身还要大的空洞。痛苦的感觉在外围聚集,而史墨基知道只要过了这漫长的一刻,那份痛楚就会涌进来填满这个空洞:但在那一刻过去之前,就只有一份可怕的预感和一份初生的启示而已,两者都很空洞,在他空洞的内心交战。预感是黑色的,而那份呼之欲出的启示则是白色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试着不要因为无法呼吸而恐慌,因为那个洞里没有空气,他只能体验预感与启示之间的战争、倾听耳朵里那阵悠长刺耳的嗡嗡声。那声音似乎在说,现在你明白了吧,虽然你没要求弄明白,况且你一定没料到会在这一刻、在这黑暗的楼梯上豁然开朗,但现在:接着那声音就消失了。他的心脏先是如遭重击般痛苦地跳了两下,接着就开始猛烈地稳稳跳动,仿佛愤怒无比。接着他就被熟悉而令人释然的痛楚给填满。再过一秒钟,他就能呼吸了。

“噢,”他听见艾丽斯的声音,“噢噢,这次很严重哪。”他看见她同情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她紧紧拉着他的左手臂。

“是啊,哇。”他终于能说话了,“噢,老天爷。”

“过去了?”

“差不多了。”被她拉着的那条左手臂一阵抽痛,一路痛到了无名指。他没戴戒指,却感觉仿佛有枚戒指被硬生生拔了下来。一枚戴了很久很久的戒指,除非把神经与肌腱整个截断,否则根本不可能脱掉。“别这样、别这样。”他说,结果那感觉就真的消失了,至少是慢慢减弱了。

“好了,”他说,“好了。”

“噢,史墨基,”艾丽斯说,“你还好吧?”

“过了。”他说。他开始下楼梯,朝客厅的灯光走去。艾丽斯抱着他、支撑着他,但他并不虚弱。他甚至没生病,菲什医生和德林克沃特医生的旧医学书籍一致同意:困扰他的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种症状,并不影响长寿,甚至不影响其他方面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