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黑森林(第40/42页)
意外的接缝
身在大城的爱丽尔·霍克斯奎尔也感受到了:一种变化,就像更年期,但不是发生在她身上,而是发生在一整个世界。是一个改变,不是普通的改变,而是“改变”本身,是一场时空的移转,仿佛世界在不该有接缝的地方撞上了一条意外的巨缝,就这样踉跄了一下。
“你感受到了吗?”她说。
“感受到什么,亲爱的?”弗雷德·萨维奇说,依然咯咯笑着阅读昨天报纸上的耸动新闻标题。
“算了,”霍克斯奎尔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好吧。现在谈谈那些纸牌吧。有任何跟纸牌有关的东西吗?仔细想想。”
“倒过来的黑桃A。”弗雷德·萨维奇说,“你的卧室窗上有个黑桃皇后,凶得像个婊子。方块杰克,又上了路。红心国王,那就是我,宝贝。”他开始透过洁白的牙齿哼起一首歌,屁股在等候室里那张众人磨得光亮的长凳上轻快地扭来扭去。
霍克斯奎尔来到巨大的地铁终点站寻求她这位老先知的意见,因为她知道晚上下班后他大半会在那里。他常对陌生人吐露怪异的真相,用一只树根般弯曲多节、沾着泥巴的褐色修长手指指出昨天的报纸上别人可能漏看的项目,再不然就是大谈女人穿上皮草就会产生跟那种动物一样的习性之类的事。霍克斯奎尔想起害羞的郊区女孩常会穿上染得像猞猁毛皮的兔毛,不禁笑出来。她有时会带一份三明治来跟他分享,倘若他想吃东西的话。她来找他通常很有收获。
“纸牌,”她说,“纸牌和罗素·艾根布里克。”
“那家伙啊。”他说,沉思了一会儿。他抖了抖报纸,仿佛想把里面一个让人困扰的想法抖出来。但却抖不成。
“怎么了?”她说。
“天杀的真的有什么变了,”他抬头往上看,“有个……你刚说是什么?”
“我没说啊。”
“你说了个名字。”
“罗素·艾根布里克。在纸牌里。”
“纸牌里。”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折起来。“这就够了,”他说,“这样就行了。”
“告诉我你怎么想。”她说。
但她太过紧迫逼人,这样很危险,因为就像那些伟大歌手,要他们再加演一曲,他们就变得暴躁阴沉。弗雷德站起来(依然弯腰驼背),在口袋里翻来翻去,寻找某样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得去看我叔叔了。”他说,“你有没有一块钱让我搭公交车?一块钱或一些零钱之类的?”
由东向西
她沿着终点站偌大的拱顶大厅走回去,这次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更加困惑。数百个行色匆匆的人绕着中央那座神殿似的大钟打转、挤到售票口前排队,个个看起来心烦意乱、压力沉重、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彷徨:但她无法确定这是否只是他们生活的常态。她仰望上方:那条用金漆绘成的黄道带斜斜横过靛蓝色的圆顶。它已经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黯淡,镶在里头的小灯泡很多也都不亮了。她放慢脚步、张大嘴巴,然后转过身来瞪着它,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条黄道带以正确的方向横过圆顶,由东向西。
不可能。这一直是她最爱的笑话:疯狂大城的中心竟然横着一条方向相反的黄道带,那个壁画家要不是不认识星空,就是故意胡闹来消遣他这不幸的城市。她曾经猜想过若是从终点站这个倒过来的星空下逆着走回去会发生什么事(当然要先做好准备),但为了顾及礼貌,她一直没尝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