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黑森林(第35/42页)

“他是有什么问题啊?”她问大家,但他们似乎一个个噤若寒蝉。况且他马上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形状怪异的包裹,上面绑着一条西尔维好几年没看过的旧式红白细绳,包裹上的字迹漂亮而古典得几乎无法辨读。总之,这在她送过的货里面算是比较怪异的。

“别耽搁了。”那男子说,西尔维觉得他似乎有种淡淡的口音。

“我才不会耽搁咧。”白痴。“请在这里签名。”金发男子一看到她的册子就往后退开,一副很嫌恶的样子。他示意要其中一个男孩过来签,随即躲回房里,把门关上。

“哇。”她对那个负责签名的帅哥说,“你替他工作?”

大家都指手画脚表现出厌恶、抗拒、屈从的样子。那个黑人迅速来上一段模仿秀,其他人则发出夸张但无声的大笑。“好吧。”西尔维发现送件的地址在城北,离办公室有很长一段距离,“再见啦。”

刚才跳舞的人送她去坐电梯,趁机跟她多说几句话。听着,你若可以给我一个讯息我会很开心,没有要给我的讯息呀,嘿,听着,我想问你一件事,不,我很认真。又哈啦了一阵后,他在电梯门关上前摆了个滑稽的姿态(她是很想留下来,但这被她夹在腋下的包裹好像很紧急)。她独自在电梯里跳了几步舞,心中响起了其他音乐。她已经好久没跳舞了。

爹爹叔叔

她搭车前往郊区,双手插在运动衫前面的口袋里,那个古怪的包裹放在身边。

她应该问问那些男孩他们认不认识布鲁诺的。她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哥哥的消息了,她只知道他没跟太太和母亲住在一起。八成在某处给别人找麻烦……但那群男孩不是一伙的,他们只是不想游手好闲所以找点事做而已。她想起小布鲁诺:可怜的小家伙。她曾立誓一星期至少要到牙买加去看他一次,把他从那些人身边带走一天。但她无法做到,她无法像先前想的那么常去,上个月甚至因为太忙而一次都没去。她又重新立誓,深知这种长期的疏忽会累积什么伤害。她自己就曾深受其害,她母亲也是,还有布鲁诺,还有她别的侄子侄女。先是受到百般溺爱,然后又被扔着自生自灭:好个世代相传。孩子。她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别于他们?但她还是对自己抱持信心。她也许会跟奥伯龙生小孩。有时她幻想中的孩子会恳求她把他们生下来,她几乎看得到、听得到他们,她不能永远抗拒下去。奥伯龙的孩子。她不可能找到更好的老公了,他人这么好,心地这么善良,而且肯定是个热门人选——但是,他却常把她当小孩子。她有时确实就像小孩子。但一个小孩要怎么当妈妈……每次他把她当小孩时,她就叫他爹爹叔叔。他会帮她擦眼泪。倘若她叫他帮她擦屁股,他恐怕也会擦……噢,这么想真恶劣。

他们若白头偕老会如何?会是怎样一个状况?两个小老人,脸颊皱巴巴、眼睛眯着、头发花白,满脸的岁月和情感。真好……她很想看看那栋大房子和里面的一切。但他的家人……他母亲身高将近六英尺呢,天杀的。她想象他们一家子巨人矗立在她面前俯视着她。乔治说他们人都很好,他曾不止一次在那栋房子里迷路。乔治其实是莱拉克的父亲,但奥伯龙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乔治已经要她发誓保密。那个消失的孩子。究竟怎么回事呢?乔治知道更多真相,但他却不愿意说。万一奥伯龙也弄丢了她的孩子呢?这些白人。她恐怕得提高警觉了,必须跟着宝宝到处跑,把他们抱得紧紧的。

但倘若她的天命不是这一切,或者假若她真的逃离了命运,拒绝了它、把它赶走了呢?……奇怪的是倘若如此,那么她的未来似乎反而更加宽广而不是更狭窄。若是挣脱这天命的束缚,简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不是奥伯龙、不是艾基伍德、不是这座城市。她被火车晃得昏昏欲睡,开始幻想各种虚构的男士和他们的追求行动、幻想各种地点、幻想各种自己。什么都行……还有树林里的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巾,设好了一场盛宴,大家都在等待,中央有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