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北风哥哥的秘密(第23/48页)

“该你了。”克劳德姑婆又说了。

艾丽斯低头看着已然变得不连贯又毫无条理的棋盘。此时索菲从琴房走过,穿着法兰绒睡衣和艾丽斯的羊毛衫。有那么一刻,两个女人停止了游戏。并不是索菲让她们分了心,事实上她似乎对她们视若无睹;她看见了她们,但却视而不见。事实是当索菲走过时,有那么一刻她俩似乎对周遭世界有了强烈的感知:外头狂野的风和棕色的泥土、傍晚的时刻、白日本身,以及这栋房子在时光里的挪移。就在这时候,不知是因为索菲突然引起的这场全面性的感应,还是因为索菲本身,黛莉·艾丽斯突然明白了一件之前一直不明白的事。

“他要去哪里?”索菲自言自语,把一只手摊开在有弧度的窗玻璃上,仿佛刚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牢笼里,而这玻璃正是笼子的屏障或铁条。

“打猎。”黛莉·艾丽斯说。她吃下一只国王,说:“该你了。”

无惧的猎食者

德林克沃特医生的祖父拥有很多猎枪,收藏在撞球室的一个柜子里。德林克沃特医生每年秋天大概只会打开柜子一次,取出其中一把,拆下枪膛、清理干净、装上子弹,然后出去猎鸟。尽管热爱动物(也可能正因如此),医生认为自己跟红狐或仓鸮一样有资格当肉食性动物(倘若吃肉是他的天性)。他吃肉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啃食骨头和软骨、开心地舔掉手指上的油脂)更是让他坚信自己确实天生如此。但他认为自己若要当肉食性动物,就必须能够亲手杀死食物,而不是把那血腥的工作让别人代劳,自己只坐享已经处理完毕、无从辨认的成品。一年打一两次猎,无情地从天上射下几只羽毛鲜艳的鸟,将它们血淋淋且张着大嘴地拎回家,似乎能满足他这方面的顾忌。当松鸡或野雉从树丛里噗噗飞起时,他总有点迟疑,但他对树林的了解和隐密的行动多少补足了这点,因此他通常有不错的收获。这么一来他就可以把自己视为无惧的猎食者,一整年尽情食用牛羊了。

用他这套逻辑说服了史墨基之后,他这阵子常带史墨基一起去。医生是左撇子,史墨基是右撇子,因此两人应该不大可能嗜血互相射杀。尽管史墨基不怎么认真也没什么耐性,他却是天生的枪手。

“我们还在你们的土地上吗?”越过一道石墙时史墨基这么问。

“是德林克沃特家的土地,”医生说,“你知不知道长在这里的这种扁扁的银色地衣可以活好几百年?”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德林克沃特家的土地。”史墨基说。

“其实你知道吗?”医生说着把枪架好,选定一个方向,“我不是德林克沃特家的人。我不姓德林克沃特。”这让史墨基想起医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我没在执业。”当时他这么说。

“技术上而言我是个私生子。”他把格子帽压得更低,不带怨恨地思考这件事,“我是非婚生子,而且从来没有任何人合法收养我。主要是瓦奥莱特把我带大的,还有诺拉和哈维·克劳德。但从来都没办过正式手续。”

“哦?”史墨基摆出感兴趣的样子,但他其实知道这段故事。

“家族里的陈年往事了,”医生说,“我父亲跟埃米·梅多斯有过一段,呃,一段情。你见过她。”

“他上了她,使她怀了你。”史墨基差点不可原谅地脱口说出这句话。“是的,”他说,“现在是埃米·伍兹了。”

“嫁给克里斯·伍兹很多年了。”

“嗯。”史墨基的意识里是不是有一段什么样的记忆呼之欲出,却在最后一秒倏忽抽离?是个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