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艾基伍德(第27/55页)
她知道他即将拥她入怀,所以沿着铺有石板的花园小径,从他的身边逃开。她的身影消失在房子的下一个屋角。他任由她离去。别让我走,她心想。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放缓脚步,发现自己置身一座幽暗的山谷内。她已经来到屋后的阴影中。一片倾斜的草坪通往下方一条安静的小溪,而小溪对面有一座山丘陡然升起,长满锐利的松树,像一筒箭。她在紫杉林间停下,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去。身旁的房子就跟那些紫杉一样灰暗阴沉。一根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坚硬且似乎毫无作用的束带层,呈现出沉重的压迫感。她该怎么办?
此时她瞥见了德林克沃特,白色的西装在这圈石头回廊里显得苍白。她听见他的靴子踏在石砖上的声音。风突然转向,吹得紫杉的枝丫朝他指去,但她不愿朝那个方向看,而害羞的他也一语不发。但他靠近了。
“你不该说那些话。”她对着黑暗的山丘说,不愿转向他,“你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都不重要。”他说。
“噢,”她说,“噢……”她抖了一下,却是因为他的体温。他已经从身后环抱住她,而她则倚靠在他身上。他们就这样一起往下走,澎湃的溪流冒着气泡,流进山边的一座洞穴里,消失无踪。他们可以感受到洞穴潮湿的岩石之气,因此他将她抱得更紧,以防她因寒意而发抖。她在他怀里吐露自己所有的秘密,没流下一滴眼泪。
“那么你爱他吗?”她说完后,德林克沃特问道,“那个对你做出这种事的人?”眼里泛着泪光的人是他。
“不,从没爱过。”这个问题一直都不重要,直到这一刻。她不禁揣测哪种答案对他的伤害会比较大,是爱过还是没爱过(她甚至不完全确定答案为何,但他将永远、永远不会知道)。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但他却宽容地抱着她。
“可怜的孩子,”他说,“迷失的孩子。但你不会再迷失了。现在听我说。如果……”他看着她的脸,但那连成一线的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似乎把世界阻挡在外。“你若能接受我……你知道的,任何污点都无法让我看轻你,不管怎样都是我高攀了你。但你若能接受,我发誓这孩子会在这里出生长大,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他坚定严肃的脸变得柔和,几乎露出微笑。“我们其中一个孩子,瓦奥莱特。我们很多孩子之一。”
此时她终于流下眼泪,他的善良令她惊异。她以前从没意识到自己的麻烦有多大,但现在他竟自愿拯救她。何其敦厚!连自己的父亲都还没注意到。
但她确实知道自己是迷失了。她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吗?她再次离他而去,绕过下一个屋角,来到线条古怪的悬垂式拱廊和紧密的雉堞底下。她把帽子拿在手里,白色的帽带掠过青翠潮湿的草地。她可以感觉到他跟在后面,两人中间维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奇怪,”绕过屋角后她大声说出口,“还真奇怪。”
房子已经从阴郁的灰色石墙转变成活泼的砖墙,红棕相间的色彩让人眼花缭乱,还嵌有漂亮的珐琅瓷砖和白色木条。所有哥特式的沉重元素都被延展、拉长、搓尖,爆炸成忽高忽低的弯曲屋檐、滑稽的烟囱、无用的胖塔楼,歪斜堆砌的砖块形成夸张的弧线。阳光在这里再次露脸,照耀着砖墙、对着她眨眼——仿佛方才黑暗的门廊、无声的溪流和眠梦中的紫杉全是一场玩笑。
“这个,”当约翰背着双手朝她走来时,瓦奥莱特问了,“其实是很多房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