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艾基伍德(第10/55页)

“不知道。”鳟鱼爷爷阴郁地说,“谁猜得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

“但你说过……”

“我只是信差,女孩。别期望从我这里知道更多。”

“好吧。”她决定豁出去了,“ 我不会一直等下去。我爱他。生命短暂。”

“生命,”鳟鱼爷爷哽咽似的说,“ 很漫长。太漫长了。”它小心翼翼地转动鱼鳍,然后尾巴一摆,游回了它的藏身处。

“还是告诉他们我来过吧。”她对着它的背影大喊,声音几乎被瀑布声掩盖,“告诉他们我尽了本分。”

但它已经走了。

她写信给史墨基:“我要结婚了。”害他站在信箱旁一阵心寒,直到意识到她指的就是他。“克劳德姑婆已经用牌仔细算过了,每一部分都算过一次,日子必须是仲夏那天,而你必须照做。拜托拜托,务必非常小心地按照这些指示进行,否则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就是因为这样,史墨基才会用这种方式踏上前往艾基伍德的路:徒步而不搭车,用旧的而不是新的背包装他的结婚礼服,携带自制而不是买来的食物,且必须找到或求得一个过夜的地点,不得花钱住宿。

大牌既出

他不知道工业园区竟会突然转变成乡间。时值傍晚,他已经转向西方,脚下的道路也变得老旧磨损,像只旧鞋般补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沥青。道路两侧都是田野和农场。他走在既不算道路也不算农场的树篱下,不时有层层阴影落在身上。路边常有的丛丛杂草在水沟边和篱笆旁摇曳,茂密而蓬乱,覆着尘土,是人类和车辆的朋友。他听见的车声愈来愈少。那些嗡嗡的引擎声总是随着上下坡忽大忽小,接着突然轰隆一声从旁狂飙而过,惊诧、强劲、迅速,让杂草狂乱地猛抖一阵,随即再次减弱成一阵遥远的嗡嗡声,终至消失。然后就只剩下唧唧虫鸣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爬坡,但此时他已来到顶端,看见一片辽阔的仲夏田野。他脚下这条路从中穿越,行经草原、牧野,绕过长着树木的丘陵,先是消失在一座山谷里(山谷旁有一座小镇,教堂尖塔刚好从一片绿意中冒出来),接着又再次出现,成一道纤细的灰色线条,朝青翠山峦蜿蜒而去。此时太阳刚好在圆滚滚的云朵伴随之下落入山坳。

就在这时候,有个女子在遥远的艾基伍德的门廊上翻出了一张名叫“旅途”的大牌。牌面上有个“旅者”,背着背包、手持坚实的拐杖;还有“太阳”,尽管它要起要落从来都不是自己决定。翻出来的一张张纸牌旁放着一个碟子,有一根咖啡色的香烟躺在里头冒着烟。她移开碟子,把“旅途”放进所属的位置,然后又翻了另一张牌。这回是“主人”。

当史墨基抵达第一座起伏平缓的山丘脚下时,道路开始向上攀升。他置身一片阴影之中,太阳已经下山。

朱尼珀家

整体而言,他宁愿找个地方睡觉也不想去求人借宿,因此他带了两条毯子。他甚至想过要找一座谷仓过夜,就像书里的旅人一样(他的书),但他路过的谷仓似乎不只是“私有财产”而已,还物尽其用,挤满了大型动物。事实上,随着暮色渐浓、田野朦胧,他已经开始有点寂寞,因此当他在山脚下看见一间小屋时,他朝篱笆走了过去,一边思忖该如何提出那个他认为铁定很奇怪的要求。

那是栋白色小屋,周围种满了一丛丛长青植物。绿色的两截门旁的花架上长着刚绽放的玫瑰。漆成白色的石头标示出门前小径。逐渐转暗的草坪上有一只小鹿吃惊地盯着他看,一动不动。有小矮人盘腿坐在蘑菇上,再不然就是抓起宝物溜走。大门上挂着一块粗糙的告示牌,上面烙着“朱尼珀寓”等字样。史墨基解下门闩、打开大门,寂静中于是响起一阵小小的铃铛声。两截门的上半截打开后,黄色灯光流泻而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是敌是友?”接着是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