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崩溃(第7/10页)

  云清越微笑着说:“不。你和我有某些近似的地方,我希望你不要走上和我一样的老路。”

  云灭哼了一声:“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云清越已经没办法回答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都片片剥落下来,化为尘埃,被高空中的风卷走。终其一生,他都在为了霸占强大的星辰力而忍受着这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忍受着迷云笼罩的云州,就像一个家财万贯的守财奴,一辈子都不敢迈出家门一步,而当他离开人世后,那些金光璀璨的财宝,终究还是不能随他而去。

  不过云灭顾不上感慨这些,他可不愿陪着云清越一同粉身碎骨,但谷玄的力量仍然遮蔽着天空,明月之力无法透过。在穿越了茫茫云层后,他已经可以逐渐看清地面的状况,那好像是一座山谷。

  就这样撞在山岩上,化为一滩肉泥?以他的一身本事竟落得如此下场,云灭想想都气得不行。地面已经越来越近,连覆盖着山谷的一片绿色都能看得很清楚了。正当他很郁闷地想着风亦雨后会嫁给旁人,老子简直白辛苦了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时,眼前出现了一道黑影。没等反应过来——当然反应过来也没什么用——他的肩膀就重重撞上了那黑影。一阵剧痛后,他估计自己的左臂和好几根肋骨一齐断了,然而下坠的速度却因此降低了不少。他忍住疼痛,眼看着下方正好是一处山壁,上面挂着许多长长地藤蔓,于是奋力伸出右手,应拽住那些藤蔓。噼噼啪啪连响数声也不知道有多少藤蔓被他带断了,右手磨得鲜血淋漓,但是速度终于降下来。

  最后跌到地上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判断自己是死了还是依然活着。足足躺了十多分钟,当痛楚如同千万根钢针一般扎入四肢百骸时,他才能确认:我还活着。

  云灭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周围的情形,蓦然间爆发出一阵竭斯底里的狂笑。他一面笑,一面不住喘息,胸口像被刀绞一样疼,但笑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发现自己居然跌入了头颅之谷,身边藤蔓密布,无数诡异地迦蓝花——也就是人与动物的头颅正在妖艳地绽放。而就在自己的身边,躺着一只已经完全变形的死鸟,那是迦蓝花的花奴血翼鸟。正是这只鸟和那些被自己生生扯断的藤蔓合力救了他的命。

  这世界很有幽默感,在狂笑与疼痛中上气不接下气的云灭这么想着。那些飘扬的花粉直往鼻子里钻,痒痒的,但他却并不担心。此时的云州,恰好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一麻烦。

  两天之后,胡斯归终于找到了一艘可用之船。失去了领主施加的秘术屏障,寻找过去存留的海船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再度冒生命危险穿越云州海域呢,还是索性就此留在云州,别再去搏命了。一方面是生命的宝贵,另一方面却是云州之外的世界的巨大诱惑。正在他举棋不定时,一道白影从天空直扑下来,落到他的甲板上。

  胡斯归呆呆地望着这不速之客,心中五味杂陈:“他妈的,你还没死啊!”

  “少废话,开船吧!”云灭疲惫得站都站不住了,一下子躺在甲板上。胡斯归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受伤颇重,至少左臂已经完全不能用了,而他平日里从不离身的弓箭也没了。照理说,这似乎是一个除掉劲敌的好机会,但不知怎的,站在这个武艺充其量比自己略高一筹的人面前,他竟然无法抑制自己的胆怯,哪怕对方只剩下半条命,他也不敢出手进攻。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后,他摇摇头,无奈地走向船边,砍断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