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祭:虔心 二十三(第3/5页)

  伙计并没有伸手去拿银毫,而是面有疑惑之色:“您是什么意思?是要到云望废城外面的山上观光一下,还是想要到废城里面去看看。”

  “当然是到里面看看了,”云湛说,“在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伙计咽了口唾沫,遗憾地看着那枚银毫:“这银毫……您还是自己留着吧,这里向导多了去了,你想要去看看螃蟹岛,看看枯木林,看看绮罗山,看看古战场遗迹都没什么问题,我自己就能带您去。废城……那可是要命的地方,没人敢去的。”

  “一个人都找不到?”云湛斜眼望他,“不大可能吧。我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出高价找向导带他们进废城去看看的。”

  “过去是有不少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伙计叹了口气,“可是三十年前……忽然之间连续发生了好几起命案,三户家里有人做向导的人家,一夜之间全部都死了,而且不见尸体。老人们说,那是亡灵忍无可忍的警告,从此之后,再没有当地人敢干这活了。”

  “也就是说,外地人还是有人敢去带路的,”云湛把从桑白露的纸片上得到的人名报了出来,“卫柯莟,看名字像是个女人吧?”

  伙计听他报出了“卫柯莟”三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湛:“您要找她?开玩笑吧?”

  云湛莫名其妙:“找她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奇怪,不奇怪……”伙计这次不客气地把桌子上的银毫抓在手心,“我这就告诉您她在哪儿,离这儿不远,就不必我带您去了。”

  他说完,一溜烟跑掉了。云湛满腹狐疑,却也没法再把他抓过来问,只好起身自己走出去。卫柯莟的地址确实离这间客栈不算太远,因为就在码头里边,用伙计的话说,“您到码头里一问,没有不知道她的”。

  云湛走进码头,向他碰到的第一个人询问卫柯莟的下落,对方果然毫不迟疑地就告诉了他,只是看他的眼神又很奇怪。云湛沿着他指点的路径来到海边,找到了一艘正在装货的船。他一眼就认出了卫柯莟是谁。虽然并没有其他人告诉他,但他确定,那就是卫柯莟,因为只有这个人才有资格让伙计听到名字就发颤,才有资格让整个码头的人“没有不知道她的”,才有资格让被问路的人都显得有些慌张。

  卫柯莟这昂在往船上装货。其他人用尽全力才能两人拖动一个木箱,她却能毫不费力地一手提起两个,健步如飞地把木箱运到甲板上,挽起袖子的胳膊上肌肉饱满鼓涨,就像一块坚固的岩石。她并没有去踩搭在船边的木板,一来是用不着,她只要站直了伸出手就能够到甲板;二来是没法踩,这样的木板,让她去踩,必然会一脚下去就断成两截。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有常人三倍身高的身躯巨大的女夸父。在她的身边,那些在码头上忙忙碌碌的人类劳工显得那么的瘦小而脆弱。后来这位有着一个蛮好听的东陆名字的女夸父告诉云湛,她的名字是请一位人类的私塾先生起的,根据真名音译而来。她的夸父语名字叫做维克图汉。

  请一个夸父吃饭是桩很让人挠心的灾难,尤其当你遇上的夸父每天都在干着重体力活、胃口上佳的时候。但云湛是这样的人,没钱的时候会玩命想办法赚钱,赚到了钱之后却绝不吝惜花销。他的人生哲学是,人的一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能够随意掌握、随意放弃的东西少之又少,如果连钱都舍不得花,活着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