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祭:弃邪 七(第7/8页)
捕快们都是从热被窝里被敲起来的,个个睡眼惺忪。云湛一边听着小捕快的叙述、在他的带领下往里走,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大对啊,他想,如果安学武真的在半夜遇刺了,为什么天罗还要在天明时多此一举地来警告自己,那不是吃饱了撑的脱裤子放屁?此外,安学武从来不是个怕死的人,何至于召唤那么多捕快过来——这些普通捕快在天罗面前也没有用啊,一根天罗丝过去,十个捕快就能分成二十段。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心中一动,随即现出满脸喜色,看得身边的捕快不明所以。他一脚踢开门,轻快地走向床上放置着的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人形,低喝一声:“劣货!你假死骗谁呢?”
安学武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云湛一愣,随即听出他的气息确实很微弱,这一点很不容易假装,再看看他的脸,惨白而无血色,眼眶深陷。云湛慢慢伸手掀开被子,立刻闻到一阵鲜血和药物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新换的绷带上,血水正一点点渗出来。
云湛还不敢相信,伸手搭了一下安学武的脉搏,还在缓慢跳动,但已呈衰竭之势,这可绝对做不了假了。他放下被子,摇了摇头:“我看你弄出那么大的声势,唯恐整个南淮城的人不知道你快要嗝屁了,还以为你在故意示弱,引诱敌人入彀呢,结果你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至少连你都上当了,不是吗?”安学武低声说,声音嘶哑无力。
云湛不答,想起刚才三名天罗来找自己的情景。看起来,他们也的确被安学武蒙蔽了,以为对方是在诈伤示弱,否则就不必在警告自己。
“我必须用这个办法,”安学武又说,“虽然很冒险,但好歹能拖一段时间。否则他们转头再来,我就死定了。”
“我有点想不明白,”云湛先挥手让屋里其他人都出去,扭过头说,“看门老头和巡更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可见并不是一帮子人一拥而上的群殴,而是倏忽倏去的偷袭。你是暗杀的大行家,怎么可能着道?如果说南淮城里有什么人能躲过天罗的暗杀,一个是我,一个就是你。”
安学武吃吃笑起来:“凭什么你排在我前头……老师跟你说吧,按理我的确不会中招的。可是,那时候我分析能力。在天罗面前,一刹那的分心,几乎就意味着死亡。当然我运气好,躲过了心脏要害。小腹上的伤势,看起来严重,却并不容易置人于死地。”
云湛点点头:“这点我清楚,你死不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分心?有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你分心的?”
安学武眼珠子一转,云湛顺着他的眼光看向床头,那里放着一张纸。他拿起纸来,发现那上面不过是记录了几个人的基本信息而已:胡松阳,男性,四十一岁,南淮城东响记烟花店账房先生。
一月十七,杀南淮城粮商梁万才
三月二十四,杀青石城游侠郑浩
……
霍剑,男性,二十五岁,无业,居所在南淮城东郊橡木村。
二月初三,杀白水城总捕头王竹
四月十一,杀南淮城苦修士金力
……
岳玲,女性,二十一岁,南淮城著名青楼天香阁妓女。
“这都是些什么人?”云湛问,“好像每一个都挺能杀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