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13页)
塔楼下方的发石车已经变成了几只大刺猬,其下还有无数小刺猬——大多数人当场死亡,还有少数一边惨叫一边爬着。长三十丈、宽一丈半的城楼象被箭雨彻底清洗了一遍,没有一处落空……见鬼,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强悍的攻击,只一轮……仅仅只是一轮箭,就倾泄了桫椤城几乎一年射的箭矢!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刚才那雷霆终于杀到了。依来一时如在梦中,呆呆地站在塔楼上。楼梯下,似乎有几人正拼命向他挥手,可是他看不清楚,也不想去管,只仰头往天看——
那是什么,浮舟么?依来再傻也知道他那艘浮舟已经算得上大型浮舟了,可那惊鸿一显的东西绝对比他的浮舟大出几倍,也许还不止。
他虽然不研史书,但因对浮舟感兴趣而参阅诸多记载,知道除了当年商国极盛之时曾使用巨大的铜甲包裹外,如今世道上极难见到覆盖铜甲的浮舟。然而刚才火石所击中的地方,铜甲犬牙交,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箭雨倾泻下来那一刻他就猜到了,脑壳顶上的是从未谋面,只听说正与周国打得不可开交的云中族……他们住在高高的浮空岛上,驾御星槎往来如风,侵略如火——没想到事先没一点征兆,月黑风高的晚上,这火就突然烧到自己的地盘上来了!
一轮箭矢之后,云中族似乎也对自己的攻击非常有自信,过了一刻都再没有新的动静。躲在门洞里的大令尹终于回过了神,指挥士兵在插满箭矢的楼梯上清理出一条道。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来,颤声道:“大王……此地险恶,请大王速速离开!”
“回宫?”依来用梦魇般的声音喃喃地道:“是了……回宫,宫殿前还有两架发石车……大令尹,随寡人回宫……”
“大王!”大令尹扑上前抱住依来的腿,老泪纵横:“老臣请大王立即离开桫椤城!此危急之际,大王身系蚕丛王千年之血脉,怎能以身涉险……”
依来怒道:“滚蛋!桫椤城都要亡了,寡人还系个屁的血脉!滚!”
大令尹死拖着他的脚不肯松手,哭道:“大王!存嗣乃最重之事,老臣死不足惜……你们几个过来,护送大王出城!”
他身后几名侍卫应了,就要上前来拉依来,依来掉转剑柄,干净利落地砸在大令尹头上,砸得他两眼一翻白昏死过去。依来擒剑在手,冷冷地道:“谁敢动手?都听寡人之令!”
扑扑扑扑,侍卫们跪了一楼梯。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上的轰鸣声骤然加剧,一股狂风当头压下。
一根旗杆啪啦一下断裂,旗帜翻卷,拖着上半截径直向依来砸来。离他最近的侍卫拼死向那旗杆撞去。旗杆被撞得歪向一边,滚落城墙,那侍卫则满头是血,委顿在地,眼见不活了。
几名侍卫不顾一切簇拥着依来往下跑去。依来无暇挣扎,抬头往上,只见那团乳会色的云雾果如他预料般慢慢移动起来。它先是转了一个角度,似乎在调整方位。云雾翻滚得愈加厉害,它在某一个方位上来回摆动。
依来顺着它移动的方向看,看见了远处矗立在山壁之外的蜀王宫殿。
依来心里打了个突,猛然间觉得蜀王宫已经很老了。火光熊熊,却已照不分明它表面那些业已模煳的神兽像,也照不亮粗大的石柱上那些极精致的雷纹、风纹,更照不到宫殿顶的蚕丛王和他的七子塑像。他们原本威风凛凛地注视着桫椤城的一举一动,然而千年风雨之后,当此危难之时,他们却胆怯地隐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