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10页)

  巫劫道:“你的耳朵真好。我双眼不得视物才三、四年而已,姑娘竟能听出差别来。姑娘刚才吹的是首什么曲子?”

  那女子不答,反问道:“阁下觉得如何呢?”

  “我觉得——说得不好,姑娘莫怪——觉得象一只小鸟,想要飞回剿内。然而夜幕罩下,没有星火月光,它已寻不到路径,绕林徘徊,无枝可依。飞呀飞呀……这一生何处是尽头?”

  那女子恩了一声,既不说好也不说坏。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各自沉默地任风吹拂。山风带来山林的味道,吸进肺里,只觉胸口一片空明。

  巫劫听风的来与去,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周遭山势的走向,甚至感到了山腰下的林间悄然升起的雾气。它们冰冷、邪恶,慢慢顺着山壁向上攀爬,想要吞没桫椤城……

  然而他的念头转向身旁的女子时,却陡然一顿,仿佛那里是一片虚无,一团泡影……他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越发惊疑,但心中却更加平静了。

  奇怪——他想——这感觉多象深深的、深深的地底深处,母亲曾经带给他的感觉呀。

  片刻,那女子深吸一口气,又吹响了竹笛。这一次笛声慢慢悠悠,不往上,却沉甸甸地向山脚滑落。巫劫拣起一粒圆润的石子,不住把玩。

  曲子不长,她很快便吹完了,又问:“如何?”

  “好。我听见风从东面来,带来水的味道。那水一定很平静,却不清澈。水里的鱼儿想要游到哪里去呢?沧海无边无际,鱼儿却找不到。”

  女子道:“你知道沧海在哪里吗?”

  “知道。极遥远的东方。”

  “沧海……大吗?咳咳……”她掩嘴咳嗽。

  “大。沧海连接四域,环抱中土。沧海之外就再没有世界,一片虚无了。北冥有一种神兽鲲,它若化而为鸟,其翼若垂天之云。听说鹏从北冥海里起飞时,一跃三千里,却仍然无法飞越沧海。”

  女子点头道:“咳咳……想来多么宏大呀。我虽只是蝼蚁,却也向往沧海,不知此生能得一见否……你到过沧海吗?”

  巫劫道:“我只到过沧海的边。放眼望去,你想象不到的深远广阔。没有人真正见过沧海的尽头,也许只有日月星辰或得一睹吧。”

  女子听了,幽幽叹了口气,举起笛子,怔了片刻,却又放下,问巫劫道:“阁下想要听什么曲子吗?小女子愿为君吹奏一曲。”

  “我吗?我不知道。我对音律完全不得要领呢。”巫劫将石子远远抛出,笑道:“可是我却很喜欢听,尤其是竹笛。今晚能听到姑娘的笛声,已经很是感激了。不知可否有幸知道姑娘的名字?”

  那女子犹豫片刻,柔声道:“我……我叫做茗。阁下呢?”

  巫劫全身绷得笔直,“我是劫”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有一个念头象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硬生生吞下这句话,头垂得更低。直到那女子第二次问,他才迟疑地道:“啊……我……我叫做枢伯。”枢是父亲的姓,除他之外,父亲再无子女,自然当得起枢伯这个名字。

  那女子站起身来,道:“枢伯,我现在还没想好该为你吹奏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吹给你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