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寇开时始见心---《怀人》 37-39(第7/9页)



  四月要是总也不好,这路是不是真就不赶了?这个问题界明城偶然也想想。

  要在茫茫荒原上找出个更好的遮蔽场所恐怕不容易,就算四月在这里没有好起来,起码她的状况不会变得更坏。唯一的忧虑是食粮。左相的馈赠堪称慷慨,却绝没有可能让他们在这里撑到春暖花开。但他也只是偶然想想,这个念头在他凝视着天空中缓缓游过的白云的时候会忽然划过他的心头,随即就在四月的呼声中灰飞烟灭了。

  他是这样的忙。给四月煮汤(那似乎是他能做出来的四月唯一爱吃的东西);给四月讲故事唱歌;和四月围着大树转圈子;他甚至在不远处的雪原上发现了一眼小小的温泉,温泉周围生长这青翠的小草。界明城能想象四月看见温泉时候的惊喜,他甚至可以在耳廓中清晰描绘出四月那声尖叫。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他一向都是爱笑的人,可是他好像不曾象现在笑得这样多。每一天陪着四月度过,就好象是……一个家庭,这样的日子他已经陌生了。

  四月跪在水边上,手指轻轻撩着温暖的泉水。温泉不大,正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身子。她并没有尖叫,可她的眼中满是喜悦。

  “你看。”界明城卸下了白马背上的包裹,那是他们的帐篷。“我可以把它围起来。”他比划了一下。帐篷展开,是可以遮蔽整眼温泉的。那么好的水,四月一定喜欢,漂亮的女孩子有哪一个不愿意干干净净的呢?“唉,”四月垂下了眼帘,“真好……”她的尾音拖的长长的。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了,但是她的心里是一阵一阵的暖意。

  “多象一口锅子啊!”界明城总算把帐幕围好了,他看着自己的成果性质勃勃地说,“大锅!”帐幕中间的温泉热气腾腾,果然象是一口煮开了水的大锅。

  “呸。”四月轻轻啐他一口,“讲故事的时候那么多漂亮的言语,现在说话就那么不中听!”“怎么不中听了?”界明城觉得很奇怪,“难道它不象么?就像我们昨天晚上喝的那锅汤!”四月不理他,顾自走进帐幕中间。“这汤里可没什么内容。”她小声嘀咕着。

  “怎么会!”界明城大笑起来,“有四月嘛!这可是四月汤啊。”他若有所思地转动着眼睛,“对啊,这名字不错,叫它四月汤吧!”“呸!”一泼热水从帐幕上方飞了出来。

  四月的笑声和界明城的笑声溶成了一片。尽管歌唱娱人是他的职业,界明城的本性其实不那么爱说笑,刚才的胡言乱语不过是为了打破守候四月沐浴的难堪。四月当然也明白这一点。笑声止息的时候,无边的尴尬又不屈不挠地转了回来。帐幕里静悄悄的,一点水声也听不见。界明城不敢离帐幕太远,怕出了什么意外,却也不敢离的太近。他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话题,却一时找不见什么合适的。枯坐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的跳,界明城不想去想四月在温泉里是什么样的光景,却不自觉的有些面红耳赤。

  “界明城!”四月轻轻唤他。她已经叫得熟了,那语气如同招呼一只枕边的猫。

  “唉。”界明城吓了一大跳,心虚地直起脖子。

  “唱歌给我听吧。”四月要求说,却没有一点点恳请的声气,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好啊!”界明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他方才怎么没有想到呢?抱着琴的时候他可不会不自在。他打了个呼哨,在拱着雪吃草的白马不太乐意地掉转身来瞅着它。“过来!”界明城呵斥它,“把琴拿过来。”白马居然回头找草,并不理他。“这家伙!”界明城恨恨地嘟囔着,“跟那倏马学坏了,居然不听话了。”他走过去撤下了七弦琴,扬手在白马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谁要你啊?!”白马愤怒地嘶鸣了一声,一溜小跑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