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寇开时始见心---《怀人》 37-39(第4/9页)
“什么一棵树呢?”界明城松了一口气。四月醒了,什么一棵树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倏马的脚步忽然停下,落日的红光汹涌地撞进了界明城的眼中和怀中,到坡顶了。界明城抬起头来,忽然愣住。他深深呼吸一口,轻轻摇晃了四月一下。
“四月,你看,好大一棵树啊!”三十八一棵树和一片森林,界明城从来没有觉得它们之间的区别是这样的细微。
远远望去的时候,那树是如此的突兀,几乎让他无法判断它的高度。而走到树荫下面,界明城就更加迷惑。密密麻麻的气根局促地站立着,浓绿的生气勃勃的树冠覆盖了一里方圆。这时的晚霞依旧明亮,可是界明城抬起头来却不能看见一丝的天光。
这是隆冬时节,树好象觉察不到这个季节的严酷,它还是绿得很自在,长得很欢欣。界明城能够看见低垂下来的枝头上还有一枚一枚毛茸茸的芽头,嫩黄色的,似乎随时都会绽开。
别说是茫茫夜北,就是在辟先山上那大半个月里面,界明城满眼见到的也都是耀眼的白雪和灰败的枯枝。习惯了单调色彩的眼睛里忽然跳进来这样一团生动的绿色,任何人的心中都会被喜悦充满的。界明城觉得自己的骨骼都似乎在随着这棵大树一起生长,他几乎能听见那种轻微的“个崩个崩“的爆裂声。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里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气息,那是森林的气息。四月一定会很喜欢。
“看哪!”他轻轻晃着四月,“树啊!”四月轻轻答应了一声,她的眼睛似乎睁了睁,可界明城不敢肯定。他急切地想让四月看见这棵了不起的大树。就算四月是虚弱的,他想,也一定会因为这树振奋起来。他又晃了晃四月。
“看哪,四月。”他说,“很漂亮的大树啊!”这次四月甚至没有答应,界明城才振奋起来的心情迅速黯淡下来。他望了望遥远的天际,树冠挡住了大部分的晚霞,可他还是能看见地平线上那团鲜亮的色彩,夜就要来了。他抱紧了四月,毫不犹豫地往树丛的深处走去。
倏马把他们送到树下就掉头往来路奔去。界明城知道它是去找自己的白马了。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安慰。一个可以遮蔽风雨的地方,一堆篝火,一卷温暖的毛皮和一锅香喷喷的热汤,这是他能想到的四月最需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大多还驮在那些夜北马的身上。就算白马和夜北马会迷失方向,倏马也一定能找到它们。
界明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快就把信任交给了那个漂亮但却陌生的小家伙,他甚至不曾这样信赖过白马。毕竟是牲畜,他一直这样想,不可能真正理解人的想法。
在这荒凉的夜北高原,倏马要比他有用得多,它是高原的主人,而他不是。信任是从依赖上生长出来的。界明城觉得有点不安,需要依赖一头牲畜是件难堪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试图掌握时势的天驱武士来说。好在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要对付的事情要具体得多,也要伤脑筋得多。
树丛的里面,很多很多气根中间,竟然有一座小小的泥屋。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泥屋了,早已坍塌的不成样子,可依稀还能够看出泥屋曾经的轮廓。地面上铺置的砖块虽然碎裂了,总还比泥土要坚硬的多,好大的一块地面上空空荡荡的一条气根也没有。
界明城依着一块巨大的板状根坐了下来,他原来打算用弯刀把斗篷钉在地上来为四月搭一顶临时的帐篷,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这地方没有风。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四月那头柔亮耀眼的银发也看不清楚了,界明城擦亮了火石,燃烧的草媒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他只是想看看四月。四月的呼吸平稳,可进来树丛以后她还没有说过话,界明城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害怕。他觉得很奇怪,似乎随着那一箭失去的不仅是他的体力,还有他的镇定和信心。夜北真是个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