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寇开时始见心---《怀人》 26-29(第4/10页)



  她手里捏着一只装满混浊奶茶的锗色的陶杯,酒红的眸子紧紧锁定在杯口升起来的水气上。晨光里面,那热气袅娜地扭出了一道道纤细的身段来。

  四月终于把杯子举到口边,用力喝了一大口,然后轻轻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她的表情哪里象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倒象是个垂暮的老人在品尝剩下不多的日子中的每一份快活。

  大门外的棚子下面拴了三匹精壮的夜北军马,身上满满驮负着帐篷和给养,那是应裟让骑兵带给界明城的。来自左相的馈赠,让客栈里的所有的人都不得不对这个年轻的行吟者刮目相看,再也没有人来打那些军马的主意。

  更何况一大早张贴的安民告示已经明令禁止商人们在开春以前擅自北上,以避免争购驮兽带来的市场混乱。多数商人倒是为此庆幸,他们可没有实力再购置那么一批驮兽与大商家竞争开春的暴利,而左相允诺的开春时节派出的官家驮队把所有人都摆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四月应该看见了那三匹马,但是她没有问什么。界明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他们即将踏上的行程即使是夜北的牧民也会望而生畏,四月却完全不当回事。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是多余的。

  看着四月微微眯着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界明城无可奈何地露出了笑容:“好,吃完早饭就走。”四月既然没有问,界明城也就没有去解释他们怎么会突然拥有了三匹夜北马。

  他心里明白,左相的慷慨未必就是好意。那场戛然而止的战事,对界明城和应裟都还是个负担。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看见那两名骑兵的时候,界明城就隐约嗅到了些不祥的气氛。这样的事情,四月怎么会明白?看见四月的眼神穿过大厅投向了马厩的方向,界明城的头忽然大了起来。他一直都不是个怕事的人,就算是姜平壑也没有什么得罪不起的,只是四月的任性让他觉得尴尬,宛州商人的霸道是收拾在笑容里面的,可四月那点小脾气却都不依不饶地挂在了嘴上。

  他轻轻干咳了一下,手中轻轻抛着一枚金铢。

  四月转过头来,很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啊?有话就说好了。还要装神弄鬼的,那么不爽快。”界明城苦笑:“我要是爽快,你就该不高兴了。”“什么呀……”四月拖长了声调,“不就是拿着人家的钱手软了吗?”界明城不由被噎住了,一时竟然有点糊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手软。

  “一袋子累赘,好稀罕么?”四月紧接着道,眼珠一转,看见了边上坐着的马夫,招手叫他:“我不卖啦,你把钱拿回去好了。反正你们也管不了飞飞。”界明城咧咧嘴:在四月面前,他真是显得鬼鬼祟祟了,毁约的事情从四月嘴里说出来,就好象说太阳每天从东边出来显得那么天经地义那么理直气壮。

  马夫眨巴着眼睛,好一阵子才回过味来连连摆手:“这个小人可不敢作主,姑娘还是和老板说吧!”“那你把他叫出来,我们等他好了。”四月不知不觉就用了一个“我们”,界明城的心中可是暗暗叫苦,昨夜姜平壑的话可是坚定的很。

  “老板还在休息……”马夫终于把勇气鼓了起来,“做好的生意,姑娘可不兴随便反悔。”他眼中厉芒一射,居然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四月没有料到这个马夫居然如此强硬,咬了咬嘴唇,恨恨道:“不叫就不叫嘛!那么凶的干什么。”大厅中众人见四月软的这样快,一起大声哄笑起来,震的房顶都颤巍巍的。

  四月的脸红的就象初升的太阳,又气又恼地转向界明城,见界明城并无表示,反而镇定下来。她伸手夺下界明城手边的一大袋子金铢,高高举了起来:“大家都看见了啊!他们驯服不了我的马,我好心要买回来,这可是他们自己不要啊!”众人哄笑声更响,七嘴八舌地说:“是了是了,是他们不要!”四月得意地望了界明城一眼:“还看什么,他们不要这些钱,那我们就该走了啊!”“这就走了?”界明城觉得自己的脑袋今天特别迟钝,过了一瞬才明白原来四月说的是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