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双湖(第5/7页)

  但是她不能感谢地蟒或者宗正祠的那些秘术师!要不是颈环上该死的蓝宝石,也许这地蟒根本就不会从那么深的夜沼里游出来袭击筏队;也许那么多的夜北人和越州军就真可以象诸婴计划的那样安然南渡,一直抵达雷眼山的山麓。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身边还有这样一位统领着几万越州军的大晁越州府大都护。平日里让人生畏的上将军这时就伏在她的腿边,她还没有俯视过诸婴,原来那张从来都没有写过“欢愉”二字的面容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是这样的年轻又这样的忧郁――她原以为他是苍老的。挺拔的剑眉竟然有几分象原来族中那个叫楚夜的勇士。她忍不住伸出手去,用食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诸婴的眉毛。楚夜,应该是战死在白马了吧?热河部那么多年轻英俊充满生机的勇士,都留在夜北无暇的白雪下面了。

  诸婴的眉毛也是刚硬的,青蘅忽然收回手来,脸上滚烫一片。她用手背盖住两腮,那上面一定是绯红的颜色。这是怎么了?青蘅的心里惶惑。身边的这个人不知道杀死过多少夜北的勇士,他那柄修长的两刃刀甚至还饮过父亲喉头的热血,她的心中应该是充满了仇恨和杀机才对!可是为什么,她的手指拂过他的脸庞,心中却只有不知来历的安宁和同情,难道是帝都那些灰暗的日子把她的心都改变了么?她的身子又僵了僵,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只觉得寒气逼人。皇帝豪放的笑声似乎就在耳边回响,几乎要把这青色的结界震碎。

  诸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顶白色的营帐里。

  母亲温和的手掌轻轻拂过他汗津津的面颊。“眉毛都散了。”她嗔怪地说。诸婴争强好胜,在营里跟兵将们角力总是玩到几乎脱力。母亲的拇指轻轻在他眉上划过,“歇一会儿吧,你父亲回来又要考你诗文。”诸婴就躺在母亲的腿上睡熟了。

  “看看你,眉毛都散了。”皇帝微微凝起了眉宇,似乎是有些难过,他把诸婴拉到身边,嗓音竟然微微有些颤抖:“怕了么?别怕!以后你会明白,你爹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不在了,这世间还有谁能跟我说话?跟在我身边吧,我……我总是欠他一分。”

  “好好跟着陛下。”母亲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你和你父亲不同,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跟着陛下不会有错。”

  “可是……”诸婴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是他下令杀死父亲的。”

  母亲的嘴角绽出一丝悲哀的微笑:“你以后会懂的,你父亲……他是为着陛下而生为着陛下而死,这本是他的星命,上天注定的……你是好孩子,不会象他一样。”母亲的声音渐渐低落,滚烫的鲜血渐渐铺满了青砖的地面。

  “母亲!”诸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连后退了几步,“你也不要我了么?”

  他揉了揉眼睛,母亲伏倒的尸身忽然变成了地蟒的模样,“夜孙!夜孙!”几头大鸟高呼着穿破屋顶冲了进来,“夜孙!夜孙!”它们欢喜地鸣叫着,用利剑一样的长喙去啄食地蟒的眼睛。

  “滚开!滚开!”诸婴怒吼着,奋力挥动两刃刀,可是两刃刀怎么变得这样短,简直就好像是一柄匕首。

  “呀!”一声痛苦的尖叫,那声音这样熟悉,似乎是属于一个他亲近的女子。

  他用力睁开眼睛,外面是一片变幻的青光,他正伏在一片白色上面,右手挥舞着那柄牛角短刀。青蘅缩在他的脚边,双手按在大腿上,一股殷红正从指间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