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寻舟(第4/10页)
这几天每天扎营,鼻子就闻见血腥味儿,耳朵里就灌着哭声。夜北人下不了狠心的,越州军就帮着他们杀。不过前锋营原是骑兵,这种事情倒没有找到过他们。
“杀马你们就供我出来?!”杨土豆大怒。
众人都不说话,脸上隐约有点惭愧的颜色。
“这个事情也太缺德了。”曾猴子忍不住抱怨。
“哦!”杨土豆越发跳了起来,“缺德的事情就该我挑头?!”
他的怒气把兵们都吓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再说什么。杨土豆看看大家的脸色,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今天我再做一遭恶人,明天……”
“明天我站前头。”曾猴子很识时务地说,也是一脸的苦相。
杨土豆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咬牙道:“从哪里开始?”
“辎兵营咯,还有哪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耶?那不是北廷营的活计么?”杨土豆吃了一惊,“怎么还没杀完?”
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心里却都明白:这种事情大多如此,人人都指望能拖到后面去。
“好好好,”杨土豆无可奈何地说,“叫北廷营看看杨爷的手段。”看见没人笑,他摇了摇头:“反正我的名头也坏透了,不怕再糟蹋糟蹋。”
辎兵营不远。
自从进了夜沼,越州军和夜北遗族的营帐就分开了。用杨土豆的话说:“现在谁有空防谁啊?”夜沼危机四伏,夜北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气力跟越州军过不去。
潘大角抱着一杆烟枪坐在地上,漠然地看着前锋营的士兵走近。
除了将领们的几匹战马,辎兵营现在集中了西路越州军几乎所有的马匹。说是全部,也就是几百匹。
“老潘,忙啊。”曾猴子笑呵呵地给潘大角打招呼。
前锋营对潘大角不陌生,他是辎兵营的马夫头子,养了一辈子马。前锋营的那些战马不少都由他调理过,所以士兵们和他关系很近。眼下是为了杀马来,人人心中有愧,除了曾猴子,竟然没有一个再跟他打招呼的。
潘大角也不回话,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出来,好像没有听见曾猴子的话一般。杨土豆皱皱眉头,潘大角爱惜牲口是出了名的,前锋营的弟兄每次有麻烦找他,免不了都要挨一顿痛骂,似乎马坏了胃口也是主人的差错。这次是来杀他的马……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两句场面话。不料还没等他开口,潘大角站起身来,扭头就往后走。前锋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走了两步,见前锋营没有跟过来,潘大角停下,哑着喉咙说:“怎么不来?马都在这边呢。”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挺心虚地跟了上去。穿过那些还没有搭好的营帐,辎兵们都停下手来,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他们手中的刀枪上面。前锋营哪一个不是战场上冲杀下来的?可是这一道道目光下,杨土豆只觉得浑身发热,他斜眼看一眼曾猴子,素来镇定的曾猴子也是满头的汗水。
“这里。”潘大角闷闷地说了一声,低头猛走的杨土豆连忙刹住步子,背后一痛,是另外几个兵一头撞了上来,原来他们也都低着头只顾脚下了。
面前是百余匹战马,这是剩下的全部,看来北廷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干。像是有了知觉,所有的战马都警觉地竖起耳朵,水晶球一样的大眼睛一动不动。曾猴子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不是前锋营那种身高毛长的大个子夜北马。修长的线条,纤细的四肢,一看就是速度极快的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