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辟先山(第8/10页)

  “不然如何?”诸婴凛然道。

  “……”青蘅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却依然不屈不挠地对视。

  “公主,晚了。”诸婴指着羽人们的方向,“你看……”

  远处闪了一闪,标的的山崖上又闪了一闪,那是科兹的银箭特有的光辉。百余只黑色的羽翼在空中挥动,却没有一个人中箭跌落。高耸的悬崖似乎动了动,似乎又没动,然后有很奇怪的沉闷响声传了出来,这次,那悬崖顶上的积雪明明是在滑动。是雪崩。

  科兹·天梭·奥列格勋爵大人是奥列格家族的继承人,在羽人中是最高的贵族,虽然你从他的模样上绝对看不出来。

  如果使用完整的羽人称呼,绝大多数的士兵都会在念到一半的时候舌头打结或者气息中断。“科兹”这个称呼是诸婴专用的,除了这位年轻的上将军,甚至连大晁的皇帝都只称呼奥列格勋爵的中名——天梭。

  天梭的绰号来自那壶银箭。尽管羽人们大多使用同一种样式的角端弓,但是不同家族的箭羽却是不同颜色的。除了奥列格家族典型的黑羽箭,科兹还有一壶银箭,九枝箭上镌刻着不同的咒语铭文。每一个时辰,科兹都有一枝对应当时天顶星辰的银箭。这一箭射出,天下没有任何一块盾牌任何一件盔甲甚至任何一种秘术的防护能够抵挡。这只是风闻,可没人想验证六枝天梭的锋锐。在北方朔方野的那次大战中,科兹的银箭穿透了两名重甲的夸父和他们手中的盾牌,这已经成为了军中的传奇。

  科兹缓缓挥动着羽翼,看着咆哮的冰雪冲下山崖,毫无障碍地吞噬着那些正在攀援山壁的夜北人。

  山势险峻,光溜溜的山崖上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攀援,可那些疯狂的夜北人竟然不屈不挠地爬了上来。他们大多是些半大的孩子,很多还是女孩子,而山下密密麻麻站着更多的老人和妇女。

  徒劳无益!科兹是这样想的。就算爬上了山巅,又能看见什么?夜北高原并不平坦,他们的视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会被天水外围的丘陵遮断,更何况山巅还满是云气呢?

  对于种种愚昧近于疯狂的举动,科兹一向不假颜色。他对夜北人,就像对其他任何民族或者种族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厌恶。但是激情,尤其是失去方向的激情,不过都是多余的麻烦而已。

  看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冰雪中消灭不见, 科兹没有一点点的负担:“若是混乱延续下去,夜北人自己踩死的同胞都比这雪崩消灭的更多。”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如果懂得这个计算,成渊韬就不至于那么头脑发热了。他想着,嘴角微微露出笑意。确实,对于绝大多数军中的同僚,科兹都没有足够的尊敬,不管阶级比他高或者低。

  天梭的射击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崩塌的冰雪覆盖了最混乱的那部分人群,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山口的通路。最重要的是,这个威慑立杆见影,另一侧山崖上攀援着的夜北人几乎是立刻调转了方向。血淋淋的教训总是最容易被人们接受。

  看见过雪崩么?

  起先只是很小的一块雪团坠落,它翻滚着跳跃着,敲打着身下的冰雪。而那些完整坚固的冰雪竟然会被它唤醒,好像是才睡醒的巨人们轻轻躁动起来,缓缓地破裂下滑。突然,在某一个瞬间,这些蠕动着的白色巨人狂暴了起来,它们猛地窜起,大步向山下奔去,惊醒更多更大的巨人。这就是雪崩了,这是一座冰雪的山峰在奔跑,挟带着沉闷的雷声,卷起满天的白雾。那种气势简直像是世界的毁灭,相比之下,冲锋中的百万雄兵也不过是小玩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