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棋布局(第7/15页)
从人松了一口气,这场让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的密会终于结束了,无论是这神秘辉煌的地方、主教的叮嘱、还是王后们的美,都压得他不敢大声呼吸。他正要跟在主教身后,忽然听见白王后说:“在神的血重现的这一天里,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庆祝么?”虽然她没有点明是谁,但从人立刻明白白王后这地位尊崇的血契祭司是在邀请他。没有其他原因,只因那圣徒般不染尘埃的“主教”给人留下一种“绝不跳舞”的感觉,一切跟欲望有关的事都自然地远离这戴公牛面具的人。
“我?”从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看向白王后。
主教猛地站住转身,但是已经晚了,从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和白王后相对。
从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白王后摘下了银色的鸦面具,正对着他微笑,提着长裙盈盈屈膝,这是接受邀舞的礼节。那是张怎样的容颜啊,比一切想象所能到达的美的巅峰还要高,高不可攀。她的美丽介乎真实和虚幻之间,仿佛被一层朦胧的光笼罩,让从人看不清楚。她冰雪般的肌肤竟沁出了少女般的羞红,冰雪的女王因这一抹红而温暖起来。温暖得简直能把人融化。
从人战栗了许久,怯怯地扭头看向主教,主教点了点头:“你去跳一支舞,我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去。”
从人上前,用最大的勇气握住白王后的手,揽住她纤纤的腰肢。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丝绸摸到白王后长裙下的鲸骨束腰裙,这让他激动得颤抖。八音盒放出了热烈奔放的舞曲,从人以他最熟练的舞步搂着白王后旋转。
在跟随主教之前,他也曾是翡冷翠社交场上有名的男人,有不错的家世。他所以投奔着秘密的教派是因为对爱情绝望了,他曾经那么深爱那个沙龙女主人,妖娆青春的少妇,她把若即若离的目光抛向舞场上的每个年轻人,但从人觉得自己所得的瞩目最多。他们坠入爱河,甚至未婚妻患上麻风病的时候他仍在和那少妇寻欢作乐,然而有一天他悄悄偷进少妇的卧室想要给她惊喜。那份惊喜是他和未婚妻解除婚约的文书,神父收了他的钱之后终于愿意出具这份文件,神父称麻风病是神对他未婚妻的惩罚,而这虔诚的青年不该娶他有罪的未婚妻,即使那少女那么地爱他。然而他在往日一起寻欢作乐的纱幔低垂的床上看见了另一个赤裸的年轻人,他和少妇热烈地拥吻,一如他的沉醉。他在绝望中爬上未婚妻的窗台区看病重的她,想证明世间还是有人爱他的,然而她已经死了,在等待他回心转意中写着最后的日记死了。
之后的好些年里他一直怀着仇恨,他想到终有一天那令他悲伤绝望的沙龙会被他亲手移平,作为他在自己爱情墓碑前献上的祭品。
他不相信自己还会有爱情了,因为爱他的人死了,而他把一生的爱措投给一个玩弄他的少妇。
直到今天……此刻他重又是舞场上热血上涌的少年了,红玫瑰的花瓣在他们身旁起伏,白王后仰头看着他,目光里跳荡着少女般的热情。他们的快步舞那样雀跃而华尔兹那么优雅,那饱满的胸口隔着一层丝绸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胸膛。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漫天红色花瓣中冰雪般娇美的女人。他又相信爱情了,忘记了这女人的身份。
白王后轻轻吻在他的耳根后,他听见耳根后液体流动的声音,大约是白王后湿润的舌头舔舐他的耳背。他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主教从黑氅下摸出烟盒,取出其中最后一支手卷的烟,叼在嘴里点燃了,让烟雾充满鼻腔,去对抗周围的恶臭。
他的脚下肥硕的老鼠唧唧叫着跑来跑去,被踩过的粪便东一处西一处。会在这里踩到粪便的人只会是那些想发财的捞尸人,但现在他们死了,几具新鲜的尸体凌乱地躺在角落了,老鼠正犹疑着要不要上去撕咬。其实咬烂了也没事,从事这一行的人,没有人会出高价买他们的尸体。